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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别哭

朋友别哭

朋友别哭


朋友别哭
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

朋友别哭
要相信自己的路

红尘中
有太多茫然痴心的追逐

你的苦

我也有感触
……
——摘自歌曲《朋友别哭》




陈喜带绿帽子啦……
街坊们嘁嘁喳喳都这么传,起因是陈喜老婆不跟陈喜过了闹离婚,还有街坊看见陈喜老婆和别的男人亲亲热热地在一起,所以肯定陈喜戴上绿色儿的了,可说的时候就有那老街坊不屑,撇着嘴说:扯!小辈街坊们便诧异:咋?您老不信?老街坊说:不是不信,是你们才知道?打他结婚那天我就料到了,说不定呀,就是戴着绿帽子娶进门的!小辈街坊们更诧异了,面面相觑:是吗?吗字重音,还拉长声。
的确,陈喜绿帽子戴的有些个年头了,只不过是他老婆悄悄给他戴上的,只有他老婆和当事人知道,陈喜并不知道一直顶着个绿色儿的出出入入,自己不知旁人不晓,戴也就等于没戴,可这回不同了,这回他老婆跟他热火朝天的闹离婚,闹得街坊四邻尽人皆知,大伙就都明白是咋回事儿了。有那惯与陈喜寻开心的见了他老远就喊:
陈喜,你当兵啦?光荣啊!陈喜还丈二和尚似的纳闷:当啥兵?人家嘻嘻笑:没当兵戴绿帽子干啥?国防绿的,我以为你当兵了呢。陈喜知道旁人又在拿他寻开心,低头闷声不语。陈喜的老婆可不认这个帐,陈喜的老婆叫王紫花。王紫花站在家门口拍着大腿骂街:哪个王八羔子吃饱了撑的在背后嚼舌头根子?有种伸出头来让我瞧瞧,敢吗?别以为姓陈的好欺负我也好欺负,编排我偷人,你是瞧见啦是抓到啦?偷你家老爷们儿啦?谁背后嚼老婆舌头谁他妈长疥长疮养孩子没屁眼儿!陈喜怕事,忙出来往屋里拽王紫花:哎呦你别在门口这么骂街成不?都是街里街坊的谁说你啥啦?我没说不就得啦。王紫花一抡胳臂甩开陈喜的手:你没说?你敢说啥呀你?要不是你这个窝囊废我能受这犊子气?嫁给你这块料倒了八辈子霉了……平心而论,在外表陈喜和王紫花的确不般配,王紫花虽说不上多俊,却也丰乳肥臀胖的乎的有股女人味。可陈喜就惨啦,拢共算上鞋跟也漫不过一半七去,鼻梁上架一副啤酒瓶底近视镜,为人又特窝囊。还一个娘儿们毛病:受了委屈就吧嗒吧嗒掉眼泪。谁烦了都拿他出气撒耙子解闷,怎么挤兑他都不敢言声。但有一样,骂他不能捎带其母,犯了这条陈喜就会像只斗鸡面红耳赤地盯着你呼呼喘粗气,模样还真挺吓人,因为据说陈喜他妈操过皮肉生意,陈喜对此十分忌讳。陈喜的母亲生前是否操过皮肉生意已无从考证,但老街坊们都一口咬定陈喜不是他爹亲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你只消看看陈喜他爹的遗像就会发现,陈喜和他那死去的爹毫无相像之处。陈喜虽然瘦小枯干但相貌上还属于清秀型的,鼻梁也挺高。他爹却是脸大眼小鼻孔翻。二人绝非同一制式。所以即使你陈喜的娘没操过皮肉生意,你爹也是绿头乌龟无疑,你陈喜天生的贱货,骂你怎啦?难道你陈喜不是骂大的?要说陈喜还真是骂大的,打懂事起就淹没在作贱和辱骂之中,这完全是他可疑身世和窝囊性格使然他也早就疲了,任谁怎么挤兑怎么骂都不言声,可眼下老婆闹婚,真让他怕了。和王紫花结婚快八年了,都说婚姻八年是个坎,真不假。其实打结婚那天起,王紫花就觉得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没事就离婚离婚的老挂在嘴边。不过那都是虚的,好比车把式打着响鞭咴、咴
吆喝牲口,就吓唬吓唬让其走正道而已。可这回不同了,老婆要动真格的了,你瞧呀,都不让上床了,让他睡外屋的简易沙发上。怎么了这回是?陈喜暗思忖:莫非真像街坊们传的闲话那样戴上绿帽子了?陈喜下意识摸摸脑瓜子,惊出一后脖梗子冷汗。男人都怕离婚,陈喜还要加个字,为啥?这一,陈喜是个孝子,爹临咽气之前,泪眼娑娑地嘱咐一定要让咱陈家有后,陈喜哭着应了。这二,陈喜是个读书人,尤爱读古典名著,血脉里沉积着孔大圣人的思想,灵魂中沁蕴着孟老先生的理论,啥思想?啥理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呗。陈喜也没惦记着儿女绕膝,四室同堂。那也总得有个顶针续麻、前赴后继的人呀。这要老喽,动弹不了啦,尿盆子都没人给倒,那可咋整呀!因为怕,所以怕。王紫花可不吝这秧子。进了屋指着陈喜鼻子下了最后通牒:最后给你一个月的期限,离!过一个月你要还耍蔫土匪,甭说姑奶奶不客气。去,外屋沙发上呆着去,瞧你那揍性我就来气!也别怨王紫花闹,但凡女人谁不愿嫁个靠山一样的汉子?摊上陈喜这主儿那个也懊头。一准要生事,潘金莲就是个例子。说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是老话儿,现在啥年月了?再说,鸡会打鸣狗能看家你陈喜会什么?用王紫花的话说:松头日脑,在外面连个头都抬不起来的货,回家就知道捧着本破×书看,看出金来了看出银来了?看半辈子了还是那点揍性,再看给你丫烧喽。也有人说陈喜还是有些学问的。别扯犊子了,充其量认得俩字,当吃呀当喝呀?离!就跟丫离!况且,陈喜还有难言之隐,胯下的家伙,老跟一串钥匙似的嘀里当啷吊着,很少有抬头望天的时候。又不敢上医院瞧,偷着去书店翻书医书。斜眼瞧瞧左右没人就翻到阳痿一章,双唇嗡动默记药方,然后上药房照方抓药,一宿一宿地熬,大口大口地喝,苦汁落肚呲牙裂嘴,口中与心头俱苦,往往眼泪就从眼眶往外爬。也别说,苦汁喝了些日子真见好,时不常下边就梗梗脖子。一见好,心情就好,心情一好更见好,见好是见好,王紫花却横么档子闹离婚,真要了陈喜的命了。陈喜没辙只能可怜巴巴可央求王紫花:紫花,咱们老夫老妻的都快八年了,多不容易呀,这眼瞧着好日子就要到了……王紫花拉着脸打断:可不快八年了吗?我早受够了,好日子你自己留着慢慢过吧。陈喜又说:紫花,你说我那点对不起你?下班就回家,你想吃啥我就给你做啥,每月工资都交给你,吃喝嫖赌啥的我一样都不沾。”“呦、呦、呦……!王紫花撇着腥红的嘴吆喝老母猪似的一连吆喝了八九个呦:谁拦着你啦?你嫖一个让我看看让我开开眼,算你有本事!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还吃喝嫖赌呢?呸……王紫花越说越生气,噘起嘴一口浓痰,跟射精似的一条白线划过去地贴在陈喜脸上,陈喜一把抓下来甩墙角簸萁里辩解:你看你你看你,又急,我不就那么一说吗?我意思是我邪的歪的一点没有,谁还真的嫖啦?”“你再说你再说?王紫花
喀喀地从嗓子眼儿往上提痰,努着嘴对陈喜做喷射状:你再说……陈喜忙举起胳膊护住脸说:咱有话好好说行不紫花 ?我要是做错了什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说。王紫花不耐烦地抢过话头:甭扯什么工资不工资的,不够两壶醋钱,也甭说谁对得起谁对不起谁,就算我对不起你成了吧?少废话,离!陈喜都快哭了,求:别这样紫花,我知道这八年委屈你了……拍着肚脐眼以下说:这不我这毛病这阵子见好,看在咱们快八年的夫妻份上,你再熬一年半载,留下个一男半女的,到时要留要走随你行不?不提生儿子到罢了,一提起来王紫花怒不可遏:啥?生儿子,就你那揍性,你们家坟头上有那根蒿子吗?生个儿子也跟你一样窝囊?我就是跟狗生也不跟你生!这话说的真是蝎子进屋——毒到家了。盖因陈喜的难言之隐让王紫花一直处在性饥渴状态,又是三十郎当的年纪,俗话如狼似虎的时段,还提生儿子,能不让王紫花暴跳如雷吗?陈喜不甘心,还要开口,这回王紫花不用浓痰了,一抬脚,一只拖鞋嗖地过来正中陈喜面门,啤酒瓶子底眼镜翻着筋斗落地,满面金星的陈喜顾不上揉揉砸疼的脑门忙哈腰双手蟑螂须子般乱探,探到一摸,喜幸镜片没碎。叹口气,走到外屋,把眼镜掖到沙发的枕底躺下,不敢再言语。【未完。如有兴趣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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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章,写得不面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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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梦江南 于 2008-6-17 23:14:00 发表
这文章,写得不面哈。。。  


小面语言比较老到,有潜力。
岂有豪情似旧时
花开花落两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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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太郎!
面瓜首次牌坛献艺,手擀面瓜面有韧劲,面筋抖,调料辣,再来一碗。
最后编辑可可叶儿 最后编辑于 2008-06-18 06:20:46
一杯清茶,三两知交,几段旧事,话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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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瓜好,还要注意一个小问题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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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可可叶儿 最后编辑于 2008-06-18 06:50:03
一杯清茶,三两知交,几段旧事,话说人生......

 

朋友别哭【原创】


陈喜过了生日就三十五了,在他记忆里除了爹没人给过他好脸看过。要聊陈喜,还真得从他爹聊起。陈喜爹陈有根是江南山村一个农家独子。天有不测,陈有根十六岁那年他爹上山挖笋,晴天一落地雷给他爹来个满贯,被人抬回村。他娘一见一口气没上来,公母俩双双归西。大家伙儿心里犯毛:这陈有根别是天煞星下凡克了父母不说别把一村人毁喽!把陈有根亲戚找来,说无论如何也要把陈有根送走。可送哪呀?亲戚也没招,正为难,有个族长模样的提醒听陈家说有个远房表舅在省城是个财主,当时以为陈家夸口,那到底有没有这个表舅呢?陈有根亲戚们闻言醒了,一拍脑门:“有有,富亲戚跟咱们也没来往,您老不提都忘啦。”族长说:“财主家大业大不差一张嘴,你们晓得咋办吧?”亲戚捣蒜般点头:“晓得晓得。”亲戚辗转把有根送到表舅家,倾诉有根的不幸。表舅家底着实殷厚,见有根还算伶俐,遭此不测身为亲戚甭管远近不能不管,就留下了。有根在表舅家里干些杂什活,起早贪黑,颇得表舅表舅母欢心。表舅常在有根干活时候说:“行啦有根别擦啦,去,上少爷那屋听先生念书去。”有根就颠颠去了少爷屋。少爷见有根进来,欣喜地挪屁股给有根腾地方,于是有根也坐下跟着念《三字经》,甚至还有更深奥的,比如什么:粗成四字,诲尔童蒙,经书暇日,子史须通……虽不解其意,字却是都认得,也会写。                一晃有根奔三十了,其时国共两党正掐得凶,隆隆炮声一天天近了,江南边人全慌了爪。达官贵人们打点细软往南跑。表舅一家亦如此。可准备开拔时却多出俩累赘,谁?陈有根和表舅新纳的一房姨太太。带走不能,甩下又于心不忍。正郁闷,表舅母凑过来咬表舅耳朵:“干脆把二妹妹许给有根,给他点钱让他留在这,即安置了他俩又能让他们照应咱这搬不走的房产,岂不一举两得?”表舅一思忖除此以外别无他辙,叹口气说就这么着吧,谁让赶上乱世了呢。表舅唤来陈有根和二姨太,委婉述出原委。二姨太初闻哭哭啼啼寻死觅活,表舅表舅母好歹拉住好言相劝。二姨太只好依了。二姨太这关过了陈有根就好说了,表舅直接做了主,陈有根唯唯诺诺,偷眼瞟兀自抽泣的二姨太,一张小脸儿虽被涕泪冲得粉脂沟壁纵横,仍遮不住天生丽质,陈有根心里这个乐呀。表舅示意夫人拿钱给陈有根,说“有根呀,国难当头舅舅也难,这点钱留给你们做些小本生意。”表舅一家颠儿了,陈有根和二姨太也找地安顿下来。安顿好,陈有根弄几个菜打一壶黄酒,与二姨太对桌而坐算是举行了自家的结婚大典。陈有根给二姨太斟了酒,自己也满上双手捧起郑重地说干了罢,仰脖下去了,血涌上面皮来。脸红扑扑的,醉眼迷离朝二姨太劈啪地放电。二姨太粉面羞红垂首不语。一股男儿的豪情便在陈有根胸中激荡,粗手伸过去搭在二姨太酥手上:“你放心,我让你跟从前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你受了苦遭了罪那还算男人……酒足饭饱人洞房,上床,出差子啦。一直在表舅家深居简出的陈有根,面对玉体横陈的二姨太心慌气短,手忙脚乱,好在二姨太是过来人见此不顾羞涩言传身教。可不管咋弄陈有根命根子就像中风病人,腻腻歪歪总是卧床不起,越急越不灵。二姨太劝慰,说可能是这两天太累,亦或是喝了酒缘故,过两天缓缓再说吧……这屋里炮没打成,屋外却是炮声隆隆响了半宿,天刚麻亮,解放大军已然进了城。二姨太本以为缓两天差不多了就缓了两天,不成,又缓四日还不成。二姨太吃不准劲了问:“你这东西一直这么软塌塌的?”陈有根扒拉扒拉那东西说:“一直这样呀。”“就没……就没硬过么?”陈有根翻着白眼想半天,就把头垂到裆里一言不语和那东西快亲上嘴了。二姨太一见心说:完,终身瘫痪。好在陈有根对她真的好,敬着供着,二姨太就劝自己:怎么不是过一辈子?人好对自己好就行啦。小两口商量做点什么小买卖。二姨太说咱不指望挣大钱,够吃就成,人人都得吃菜,我看就卖菜吧!陈有根依了老婆置个挑子天没亮就去郊区的农家上莱,趁早挑回城沿街叫卖。一来陈有根憨厚实在不奸不诈,二来菜鲜光水灵着实惹人爱,当天就开壶。太阳还老高俩筐差不多就空了,剩下一点也不卖了,兴冲冲回家,把挣的钱连本带利交给老婆,自己拾起剩下的菜进了厨房。二姨太捏着带汗渍存体温的一把零票,望着在厨房忙碌的陈有根背影,心里热乎乎的,想:这辈子就他吧,命该如此,人还挣过命了?可没过几天肚子渐涨,二姨太蹙着眉纳闷:“怎么当子事呢?”忽然一激灵:坏!这阵子一直没见月红了,莫非……这天二姨太摩挲着肚子说:“有根,今个早些收摊,找个大夫来家看看吧。”陈有根嗳了一声后半晌带了个郎中来,郎中伸出二指搭在二姨太腕上,然后就道贺,说已三个月了。陈有根闻听懵了,暗忖:没进去东西怎么会出来东西?傻乎乎问二姨太:“别是老天见咱可怜,让送子观音送个娃吧?”二姨太心里明白,掩面大哭:“啥老天爷?明摆是你表舅留下的种呀。”苦命的二姨太身心倍受打击,便伤了胎气,未足月就要生产,陈有根急忙请来了接生婆。接生婆让陈有根按住二姨太挽起袖子掏家雀似地掏,掏得二姨太杀猪般尖嚎。掏半天,掏出一脸盆血和一个猫般大不足月婴儿,四肢攒动,小脸憋得紫红。接生婆照婴儿小屁股“啪”地给一掌,婴儿“哇”地一声哭了,二姨太却“嗝”地一声死了。二姨太死前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陈有根说:“有根,我对不起你……千错万错是大人的错,孩子没错,求求你好好待他,让他念书识字,让他娶妻生子,求求了……”陈有根泪眼婆娑地攥着二姨太手:“别这么说,都是我不好……唉,你就放心吧……”接生婆把婴儿包得像个粽子递给陈有根说:“这娃生的不吉利,依我看叫‘喜’冲冲。”陈有根木然地点点头,接过孩子来叫了一声:“喜,苦命的娃呀!你本该生在大户人家呀!”凑过脏兮兮的脸,亲了孩子一下,孩子惊恐地大哭起来,陈有根更是泪如雨下。
小陈喜在苦难中怯生生地踏入人间……

却说陈喜被王紫花撵到外屋沙发上躺在那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想到这回真的要离婚了不禁悲从中来:王紫花要真的走了哪个女人能再肯进这个家上这个床呀?这不真要绝了后吗?爹临死的时候叮嘱自己一定要给陈家留下香火留下后,自己流着泪应了,可照这么着百年之后咋去见爹呀?爹问:孙子好么?我咋说?想到爹,千辛万苦又当爹又当娘,屎一把尿一把把自己拉扯大,就想抱孙子当爷爷,爹这么点心愿都不能让他老人家满足,对不起爹,对不起爹呀!想着想着眼泪就唰唰的。陈喜躺在沙发上,想一会哭一会,哭一会想一会,快天亮了,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王紫花叮当叮当地吵醒了。一向贪睡的王紫花这阵子跟打鸣的鸡似的起得特早,起来就烧水涮那一身贼膘。接着就描呀抹的,红黄蓝白黑一通往脸上招呼。涂完睫毛眨眨眼,擦好口红抿抿嘴,扭着腰前后照照,觉得内裤脏,脱下来换,翻半天没找出一条洗过的,王紫花懒是有名的,最后从洗衣盆脏衣服堆里挑出一条,裆部像浆过硬邦邦支棱棱,王紫花有招,用手揉一揉“啪啪”弹两下,穿上,最后噗噗地喷几下花露水,拎起坤包,扭搭扭搭上班去了,留给陈喜一脑门子恶香。陈喜翻身坐起,皱着眉头用手扇了扇那股子恶香,看看表时间不早了,也洗洗漱漱上班去了。陈喜在一家杂志社做校对,从大学毕业分到这一干就是小十年。在大学里陈喜的专业是中文,刚来杂志社的时候陈喜兴奋不已:终于学有所用了,争取编出几篇令人刮目的作品,然后……陈喜想的挺美,出版社却不按规则出牌。去了之后让他做校对,本来大学生干校对有点大材小用况且那年头大学生挺稀罕,换个人早瞪眼珠子了,可陈喜哪敢?陈喜想起爹店临死前的嘱咐:慢慢熬慢慢奔,只要做个本分人总有出头之日。这也是表舅当初告戒陈喜爹的。于是陈喜开始默默地伏案校对。校对这点事对他来说真张飞吃豆芽,没有半个错别字能逃过他啤酒瓶底镜片后的眼睛。一晃就是小十年,当编辑,成了陈喜一个遥远的梦。俗或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陈喜闹离婚的事单位里不少人都知道了,是个谈资,是个解闷的话题,当然其中关键词少不了“绿帽子”一类。所以陈喜刚一进屋看报的不看了,喝茶的不喝了,吃早点的也不吃了,齐刷刷的全盯着他,眼神就好似等待着戏台上大幕拉开一样。陈喜低了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起稿子开始校对。可那稿子上的字,就像落在一张白纸上密密麻麻的苍蝇,飞起落下,落下飞起,弄得陈喜有点眼晕,怎么了这是?陈喜心里嘀咕着,摘下眼镜撩起衣角使劲擦,戴上,眼前还是一群苍蝇,落下飞起,飞起落下。陈喜暗叹一声,放下笔,揉起了太阳穴,脑子里出现的全是王紫花闹离婚的事。
破天荒,陈喜第一次没提前校完稿件。
破天荒,陈喜第一次校稿出现了差错。
社长窜进办公室在陈喜面前抖着出错的稿子咆哮:“老陈,家事是家事,公事是公事,别把家事带到工作里来,谁家没点事?你要觉得家的事比工作重要你就回家办你的家事去,我批你假,二年三年,都成。眼下不是吃大锅饭的时候啦,干不了就吱声。”把稿往陈喜桌上重重一掷,摔门出去了。稿件将墨水瓶打翻,陈喜忙跳起来擦,衣服上脸上溅得斑斑点点,坐下来重新校对,大气都不敢出。边上一位老大姐,动了女人的恻隐之心,劝慰说:“老陈呀,都说夫妻间没有隔夜的仇,好好说说呗,实在不行让领导出面调解调解。”边上一位老编辑端着茶杯阴阳怪气地搭腔:“压根就不是调解的事?你给耗子跟猫调解调解我瞧瞧,真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老大姐不服气:“呦呦瞧你说的,猫跟耗子是天生的冤家跟俩口子一样吗?无非是拌个嘴吵个架,就是动起手来又怎么样?让你一说还了得了,成仇人了,那你说,能有啥事?”老编辑说:“非要叫我说呀……”抬起一只脚蹬两下说:“俩口子闹这份上,除了这个,没二样事。”老大姐看着老编辑蚂蚱似的蹬腿动作不解:“这啥意思?”老编辑一副诡异的表情,小声道:“插足。”老大姐恍然,凑到陈喜耳边小声说:“老陈呀,要真是这样可得弄清楚喽,性质不一样呀!”陈喜哭丧着脸说:“我咋个弄清楚呀?”老编辑有板有眼地唱起样板戏:“紧跟踪可疑人行迹不见,再访问猎户家,解决疑难……”陈喜心里一亮:对呀,跟她两回,看看她天天下班不回家都干嘛去了。
 

朋友别哭【原创】


陈喜落生的第二年,国军吵吵要光复大陆,让大陆人民重新过上青天白日遍地红花的好日子。陈有根心想要是国军能回来兴许表舅一家也就回来了,表舅一回来陈喜就完璧归赵了,毕竟是表舅的骨血,也甭跟自己受罪了,二姨太自己也一下没动,天地良心,也算是对得起表舅了。可国军这反攻大陆是干打雷不下雨,功夫长了陈有根也就死了这心了,拉扯着表舅的种陈喜,爷俩相依为命。小陈喜的相貌倒有些随二姨太,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可身子骨不济,矮小干瘦,兴许是二姨太怀孕时心情孬闹的。加上早产,好的了才怪,还天生的近视。街坊们都叫他:小痨佬。
陈有根依旧是靠卖菜糊口,日子过得倒还说得过去。后来搞公私合营,陈有根被并入一家菜场当售货员,每天拉着一板车菜,走街串巷,送菜上门,小陈喜穿着开裆裤跟在后面。江南的小巷总是那么雾气绰绰的,街上懒散的闲人们见了他们父子走来,都像抽了大烟似的提起了精神。先将手奔小陈喜胯下摸去:“来,给爷掏个鸡吃!”小陈喜忙用手去护,闲人就笑:“挡啥子?留着它干啥使?哈哈……”闲人们开心了,也把街坊们招了来。大伙围着菜车掐掐捏捏,挑挑捡捡。陈有根陪着笑脸,闲人们便转向陈有根,抄起一根黄瓜用手来回拗,说老陈头你卖的这是啥货色,蔫巴巴的都没劲啦,跟你那玩艺儿差不多,你那玩艺儿不顶事吧?怎么你这小崽子不像你呀……闲人们大乐。小陈喜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十分明白那些人是在拿他们父子俩寻开心。晚上回家,爷俩吃罢饭,就昏暗的灯光下,四方竹凳上,陈有根把肚里的货一点一点掏给小陈喜:“人之初,性本善……”小陈喜的确伶俐,用手指在凳上写划着应声:“性相近,习相远……”陈有根循循善诱:“就是说人一开始呀,都是善良的……”小陈喜心里就疑惑:人都是善良的?咋就净欺负咱们呢?疑惑归疑惑,可小嘴吧吧的,把个三字经百家姓啥的背得滚瓜烂熟。陈有根只有在这时才露出宽慰的笑容,一天的疲惫便袭来,在小陈喜的郎诵声中鼾声渐起,小陈喜见了忙过来替爹盖上夹被,悄悄地嘴唇嗡动默诵。陈有根始终牢记着二姨太临走前嘱托:让孩子上学,让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小陈喜也的确争气,凡读书写字的事,无师自通。小陈喜七岁那年,所有象陈喜这样的半大孩子,统统上了政府办的公立小学。小陈喜知道自己可以上学了高兴坏啦:学校有那么多的小朋友,有宽敞的教室,还有老师。在那里能认字读书。认字读书是陈喜最喜欢的事,也是他的强项。小脑瓜里已然装进几百汉字。上学这件事给陈喜这样的感觉:再不必跟着爹沿街卖菜被人戏谑取笑了,要步入一个全新的环境,这是他陈喜的天地。上学报到的头天晚上小陈喜兴奋得一夜没睡着,天没亮就要背上新书包到学校去。陈有根说太早呀,学校没开门呢。小陈喜坚持说走到学校门口就差不多啦。陈有根拗不过他便要送他上学,小陈喜说不用送我自个能成,捏了块粘糕蹦蹦跳跳出了门。街上还黑着,正是隆冬时节,黎明前的雾浓得像新棉絮,一疙瘩一块的围着小陈喜。陈喜哈着白气,踩着路边的薄冰听它破碎的声音来到校门口,学校大门紧闭着,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小陈喜咬着冷糕缩着手在门口等着,心中不觉又默诵起三字经。渐渐天亮了,渐渐有学生来了,有像小陈喜这样的新生,也有高年级开学的老生。有认得小陈喜的就咋呼:“呦呦,小痨佬,不跟你爹卖菜,老早来这儿干嘛?”小陈喜低了头不敢言语,心情一下变得十分沮丧。开学第一天老师在教室拿着花名册喊人时候,喊到陈喜没人应声,盖因小陈喜当时情绪一落千丈,没意识到老师是在喊他。待老师提高嗓门大伙又都看他时方醒悟,忙怯生生站起来,老师气呼呼地问你叫什么?没等小陈喜回答就有调皮学生在下面低头捂嘴应:痨佬!教室里就一片“嗤嗤”的笑声,老师见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陈喜瘦弱矮小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痨佬,也不禁扑哧笑了,见老师笑了,一屋的小崽子们开怀地笑成一锅粥。小陈喜却在这笑声中流下两行委屈伤心的泪水,学校这个他向往的地方是他天地的美梦,在第一天就像个肥皂泡,啪地破了。同学们见小陈喜抹眼泪就嚷嚷说:“瞧,痨佬又挤古开蛤蟆尿啦。”孩崽子们管流眼泪叫“挤古蛤蟆尿”。
流泪是小陈喜排解忧伤的唯一方式。
好在学校的那些功课对小陈喜来说太轻车熟路了,因此学习成绩异常的好,颇得老师青睐,这就更引起了一些孩子的不快:一个瘪货竟然在学习上远远超过他们屡屡得到老师的表扬,心里十分不平衡,处处找小陈喜的茬。放学后还一群一伙地跟在小陈喜后面唱给他编的歌谣:“鸡叫啦,狗跳啦,痨佬挤古蛤蟆尿啦……”不知又听谁说,痨佬他妈是从窑子里出来的,并迅速传开来,孩崽子们虽不明白窑子是干什么的,但痨佬八他妈既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且大家伙神神秘秘地传,指定不是啥好地界。于是孩崽子们动辄指着小陈喜鼻子嚷:“痨佬,你妈是从窑子里出来的。”小陈喜也不知道窑子是咋回事,回家问他爹,陈有根听了气得直哆嗦,问谁说的?小陈喜说学校里同学都这么说,爹呀,我妈呢?咋别人都有妈偏偏我就没妈呢?陈有根见小陈喜已经长大了,瞒也瞒不住了,便抚着他的头说:“喜呀,爹跟你实说了吧,你娘死啦!”“死了?”小陈喜惊呆了:“啥时死的,我咋不知道呢?”“你咋会知道?你娘是为生你呀,大出血死啦,喜呀,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娘呀,你是你娘拿命换来的的呀……”遂把那一幕,一五一十讲地给小陈喜。小陈喜仰脸听了后,一言没发,扭脸回自己屋里,躺在自己小床上捂上被子,吧嗒吧嗒掉眼泪,心里念叨:“妈呀妈呀,您咋就不管我就走了呢?妈呀妈呀,您知道人人都欺负我吗?妈呀妈呀,我不知您为了生我性命都没了呀!要知道这样我不让您生我呀,我对不住您呀!妈呀……”哭成了个泪人。第二天一早,陈有根没让小陈喜上学,带着肿眼膀胀的他,顶着朦朦的春雨上了一辆开往郊区的长途汽车。一路上小陈喜老是仰着小脑瓜问爹:“爹,咱这是去哪呀?”陈有根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啦。下了车又走了半晌,爷俩来到一片荒地,这里就是陈有根当年埋葬二姨太的地方。当时陈有根带着刚出生的小陈喜顾头顾不上腚,只说入土为安,好歹把二姨太埋了,也没立个碑啥的。如今荒地上,有七八个坟冢像吃剩的窝头般散落在细雨中,野草丛生,陈有根也分不清那个是二姨太的了,拉过小陈喜说:“喜呀,你娘就埋在前头这片地里,你就在这儿给你娘磕个头吧,也让你娘见见你!”小陈喜依言跪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头头砸地,糊了一脑门的黄泥,泪水混着雨水流,抽嗒嗒地朝那七八个坟头说:“妈,我来看您来了”说罢,又是三个头,又都是咚咚的,直起腰又说:“妈呀,我对不住您呀” 接茬还是磕头,磕完了跌跌撞撞过去,用小手薅那些坟头上的荒草。陈有根见小陈喜如此懂事,心下甚慰:到底是咱家娃儿,是真正读过书的知晓礼的,噙着泪过去和小陈喜一起薅那些坟头草,心里念叨:“二姨太呀你睁眼看看吧,这就是你的懂事的儿呀,二姨太呀,我没辜负你的嘱咐吧!”不一会,爷俩把七八个坟头上的荒草全薅净,雨也住了,氤氲中,爷俩齐齐朝着坟头深鞠三个躬,然后爷俩相扶着踽踽往回走,小陈喜更是抹着泪一步三回头。回到家陈有根安排小陈喜歇了就径直去了学校,责问老师凭什么说孩子娘是从窑子里出来的,难道说娃瘦点矮点就可以作贱么?大家伙儿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这么作践别人娘不怕遭报应吗……老师听了惊讶地说不知道这回事呀?谁传的?太不像话啦,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这才把陈有根打发走。第二天上课,老师就告戒大伙说,陈喜的母亲不是从窑子里出来的,谁也不许再乱传乱说,谁再乱传乱说就处分谁。其实是越抹越黑。不过学生们一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瞎喳喳了,小陈喜心里稍踏实些。然有劣性大的烂崽就不吝这个秧子:敢告老师?行,等着。放学后故意挡在小陈喜面前挑衅:“痨佬,你妈是从窑子里出来的,是从大窑子里出来的,怎么着?”小陈喜辩解:“不是,老师都说了不是。”“是。”“不是!”“是,就是。”“我告老师去。”“告去!”说罢当胸一拳过来,正擂在小陈喜鸡胸脯上,打得他踉跄跄后退几步,仰面倒在地上,哇地大哭起来,一群孩崽子一哄而散。小陈喜在地上哭了一会站起来,掸掸身上的土回家告诉了爹,陈有根听了也是没奈何,思想起前后缘由,重重叹口气,转身倒了碗老酒,闷头喝将起来。小陈喜见了,知爹心里苦,不再言声,悄悄睡了。陈有根见小陈喜跟着自己卖菜受委屈,上了学还受委屈,且这委屈都与自己有关,心里十分难受。望着熟睡的小陈喜噙着泪说:“娃呀,爹没本事才让你受欺负,你可别怨爹呀,就靠你自个啦,咱没旁的路,好好念书吧,我看出来啦,读书谁也不如你呀,念出息了就没人敢欺负你啦!”一早出去,给陈喜买了豆沙馅糯米团做早点,这是小陈喜最喜欢吃的东西,可小陈喜没舍得吃,给爹留一个,拿一个放在书包里,课间没人时找到昨天打他的那个崽子,把糯米团送给他说:“你以后别叫我痨佬,也别说我妈是从窑子里出来的行不?”那家伙见了豆沙糯米团,顿时两眼放光,一把抓过来塞进嘴里,青黄鼻涕都快过河了也顾不上擦,鼓着腮帮子囊囊地说:“那你得天天给我糯米糕吃。”小陈喜哀求说:“我哪能天天都有哇,算了吧,别叫啦,求你啦。”那烂崽说:“不行,你就得给我糯米糕吃,别的什么好吃的也成,要不我老叫。”说罢用袖口抹着鼻涕扬长而去。
放学结伙跟在陈喜后唱给他编的歌谣成了学生们一个乐子和学校一道风景线。
“欧殴,鸡叫啦狗跳啦,痨佬挤古蛤蟆尿啦……”                                                                        小陈喜沮丧地垂着头一个人在前面走。
 

朋友别哭【原创】

小巷口的杂货店里卖一种花杆铅笔,笔杆上印着猫呀狗呀的卡通图案,另一头镶着橡皮,散发着淡淡香水味小。陈喜十分喜欢,常趴在玻璃柜台上盯它久久看。他太喜欢它啦,可它忒贵,要两毛钱一枝。小陈喜知道爹卖菜挣点钱不易,要养家养他,所以没跟爹张口,自己一点点攒,攒了好长时间终于如愿了。小陈喜得了那杆铅笔真是如获至宝,爱不释手,时常偷偷拿出来欣赏摩挲 。有一回就不慎被一个烂崽看见,猛地一把攥住说:给我瞧瞧。小陈喜当时腿肚子都软了,哀求说:别,别,回家我爹该说我了。饶是把爹搬出来也无济于事,那崽子坚定地攥着铅笔一头说:操你妈给我我瞧瞧听见没?绝望的感觉从小陈喜心底渗出来,但也没它法,只能拼命攥住铅笔一头不松手。那崽子夺了几下夺不过来便横里使劲,撅,花杆铅笔承受不住,地断了,那烂货提了半截悻悻走了。小陈喜抚着铅笔断茬,想心爱之物已失去不复归来,又觉得没保护好它对不起它,悲从中来,伤心垂泪。同桌看热闹的一个女生幸灾乐祸,心说:该,让你臭显摆。上课了,陈喜还浸在失去爱笔的伤心之中。兀自抽泣。老师看见了问怎么回事?陈喜委屈正想向老师一诉,站起来说:王进财抢我的铅笔,还给撅折了。王进财就是刚才抢铅笔的崽子,当下大声喊冤:胡说,污蔑,我没有,谁能证明?没人出来证明 。陈喜把目光求助地投向邻座女生,希望她能站出来替他说句公道话,老师问她:你见了?女生站起来说:没见,我就是见痨佬……陈喜哭来着,因为啥我不知道,他平时老爱哭,我也没在意。老师对陈喜气冲冲地说:陈喜,我知道有些同学爱拿你开玩笑,也知道你功课不错,可这不是什么本钱,比别人早认得几个字怎么啦?了不起啦?动不动就哭天抹泪多大冤似的,谁怎么你啦呢?甭让你爸动不动就找学校来,这儿是学校不是保育院也不是单给你家开的,你爸要是再不问青红皂白的找学校来,甭说我们不客气,你回去就跟你爸这么说,坐下,上课。小陈喜攥着半截铅笔木然地坐下了。回家里就楞磕磕地发呆不说话,临睡前突然跟陈有根说:爹,明天学校放假,不上课,早晨您不用叫我啦。陈有根疑惑:不年不节的放哪门子假呢?老师说不上课啦?小陈喜低着头嚅嚅地说:不上……后天也不上。”“为啥呢?半晌小陈喜才说:不为啥……我不想上学了。陈有根闻听吃惊地瞪大眼珠子:为啥?”“啥也不为,我就是不想上学了。陈有根听了怒不可遏,一股邪火冲脑门子,上前一脚把小陈喜踹翻在地。小陈喜在外面纵受千般欺负万般挤兑,回家里都有一个疼他爱他的爹,从未见慈祥的爹这样对他过,一下吓傻了,哭都忘了,躺在地上惊恐地望着陈有根。陈有根自知过火,忙上前一把拉起陈喜,掸着他屁股上的土说:喜呀,可不兴这样呀,有多大的难咱都先捱着点呀,念好书长了本事是自个的谁也偷不去,除了念书咱没旁的路可走呀。你得对得起你那为你死了的娘呀。喜呀,你是不知道呀,叫爹咋跟你说呀!嗨……一拍大腿,尘封的凄苦往事翻涌上来,心里一酸,黄豆大的泪珠子就扑簌簌滚下来,小陈喜见了,不知所措,也裂开大嘴放声嚎啕。


话说去归来咱还从离婚说,公平的说闹离婚不赖王紫花,老天爷不长眼,乱点鸳鸯,硬把陈喜和王紫花扯到一块儿。陈喜是个文化人,文化是啥?是才,老话说:郎才女貌。意思很明确:男人负责的是这块,可人家王紫花不稀罕你,就好比红烧肘子扒猪脸,卤煮小肠酱肺头,好吃不?好吃!好吃你家吃去,甭跟这儿扯,这儿有某个大宗教的信徒,别说吃了,提起来都跟你急,人体炸弹的给。
要说王紫花的确不是个一般人,家庭出身就好,严格说应该算高干——她爹历任贫协主席、村长兼支书,是村里最高的干部,不是高干吗?王紫花在高干家长大,营养不乏,细皮嫩肉,就是又懒又馋。长到快十八了说媒的一个也没有,你想啊,在农村娶媳妇为啥?生孩子做家务伺候公婆,谁愿娶个姑奶奶回家供着呀。又是那么高的门槛,一般人也攀不上呀。王紫花心里起急,就出褶子啦。那年县文化馆电影队巡回放映来村上,在村口的场院上支上放映机。吃罢晚饭的村民们都聚于此,本来秩序挺好,放映机的光柱子刚打到银幕上村民就乱套了。毕竟没人见过这西洋景:人能在一张白布上活起来。纷纷看稀奇朝前挤,就把一个怀孕三月的新媳妇挤得下面见了红,回家就掉了羔。支书大声吆喝都吆喝不住,最后点一个麻雷子扔人群里又骂了半天娘才好了些。电影继续放,演的是《红灯记》。本来王紫花正在银幕跟前,可咋看眼咋花,开始王紫花以为看电影就这样,半截出去撒了泡尿,尿完王紫花站起身提裤子一瞧,呦,这远处倒真切呀,遂撅着腚在人群边上看,看着看着就有人在她臀上摸索。一开始王紫花看电影入了迷也没在意,腚上的摸索越来越放肆,还有东西顶蹭。王紫花恼了反手一抓,就抓到一个鳝鱼般湿滑的东西,邦硬滚烫。王紫花顿时醒了:这肯定不是刚出锅的鳝鱼,春心大溢,随着鳝鱼游进草稞里成了好事。没承想就怀孕了,您瞧这《红灯记》演的,演流产一个,演怀孕一个。
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县医院打胎。支书媳妇就打娘家哪淘换来打胎的偏方,照方抓药熬好了让王紫花喝。喝了好几副都不见动静,小崽子这胎坐得还真稳,跟坐庄似的。支书媳妇没主意了跟支书念叨。支书烦了,去了闺女屋,左脚踢开门右脚踢王紫花,踢得王紫花一声惨叫一个倒毛,趴在地上刚喝的一口药哇地全吐了出来。支书媳妇忙过去搀,娘俩去了茅房,刚褪下裤子一个血疙瘩就顺着王紫花的大腿流下来。支书给自己闺女做了人流。这事虽说干得周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村里人多少猜得一二,要不怎么村宣传委员再提放电影的事支书就破口大骂放鸡巴毛放你娘那×呢?这里边肯定有事儿,更没媒人登门啦。一直到王紫花快二十岁,村里来了陈喜他们插队的知青,婚事才有所转机,此乃后话,暂且不提。只说王紫花和陈喜结婚后来到这小城一开始没工作,后来有了所谓子承父业的接班政策,陈有根死了这名额一直留着。陈喜大学毕业分配在了出版社不用接班,名额给了王紫花,王紫花就去了菜站卖菜,后来发展了,菜站改为超市,王紫花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超市售货员,穿着白制服,干干净净的在货柜间巡视。饱暖思淫欲,又是风流种,难免要生事。王紫花进城后的第一个男人是菜站卖肉的,卖肉的浑身上下油腻腻还一脸粉刺。王紫花刚来他就盯上了,一双色咪咪的眼老在卖肉的空档扫王紫花的胸脯和屁股蛋儿,隔三差五往王紫花手袋里塞猪里脊猪口条啥的。有一次,粉刺往王紫花手袋里塞完猪蹄顺手摸了一下王紫花的肥臀,然后下身紧贴着肥臀蹭过去了。轰地一下让王紫花想起了村口看《红灯记》那一幕,顿时浑身火烧火燎,当天恰逢粉刺值班,两人在外面吃了顿饭悄悄溜回菜站,在生肉案子上就干开了,王紫花两条大腿翘挺老高连呜咽带喊,蹭了一后背一屁股的猪油。完事以后还顺了块五花肉走,这么干过几回,又能过瘾又有实惠,王紫花挺知足。可好景不长,没几天那小子折了,据说他把大票子塞猪头的嘴里让家里人买,最后给定了个贪污罪判十年。当时吓的王紫花够呛,不光是怕奸情败露,那些个猪口条呀猪耳朵下水啥的也是雷呀,还好最终没啥事。第二个和王紫花有染的是个给菜站送货的司机,年纪不大是个小伙。小伙长的挺帅嘴挺甜,见了王紫花就大姐大姐地叫,夸大姐漂亮大姐俊,像明星像模特像挂历封面儿。夸得王紫花五迷三道的,说你小子甭跟大姐这儿油嘴滑舌占便宜,小伙指着货车轱辘说我有半句假话让它碾过去。又半开玩笑地小声说能跟大姐做上一回夫妻就真是车轱辘压罗锅
——死都直(值)。说得王紫花咯咯乐,嘴里嗔怪小伙子讨厌心里却扑通扑通直跳。后来没事就发呆,还常常买东西时找错钱,总之就老想那小伙子,老盼着送货车到,货车一到小伙子又是半真半假跟王紫花献殷勤套磁,弄得王紫花一阵子一阵子的冲动。王紫花还觉得那小伙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从不小恩小惠地送她东西,纯玩感情不庸俗,倒是王紫花经常弄个紧俏香烟悄悄塞小伙兜里。这么一来二去火候就到了。有一回小伙送货晚了王紫花正要下班,小伙说大姐等会我捎你一段,于是王紫花等了会就坐进小伙的驾驶室上了路。开着开着小伙腾出一只手攥住了王紫花的手说大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虚头巴脑没真的?王紫花当时手直哆嗦说话也哆嗦:你那么年……年轻……那么俊,还……还会开车,能真看上大姐我?老么咔嚓脸的……小伙说大姐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瞧瞧得了,说罢另一只手也离了方向盘去解领口的扣子,车就晃。王紫花忙拉小伙,小伙揪住领口使劲一拽,扣子飞溅,露出了健壮饱满的胸肌。王紫花一见春心荡漾不能自持,呻吟一声一把抱住小伙。车身一歪吱地刹在路上,俩人在驾驶楼子里不管不顾地叭叭亲嘴儿,烦得后面的司机又是晃大灯又按喇叭。小伙子一脚油门一打方向,货车调头风驰电掣奔了供菜基地。俩人急不可待连搂带抱地进了小伙子的值班宿舍……完了事你猜怎么着?两人还没平静下来跟狗似的正喘着呢小伙就让王紫花快走,说这地方不方便,而且让她自己摸黑搭公共汽车回去,说自己累了怕路上出危险。当时王紫花正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对小伙前火后冰的感情反差虽有些疑惑也没多想,亲了小伙一下自己走了。那天晚上王紫花一宿都没睡着净想那小伙子了。过了两天又该到送货日子了,王紫花打扮得漂漂亮亮揣一盒好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那货车到,终于到了,王紫花抹抹头发抻抻大襟含情脉脉地迎了上去,可小伙子却像没看见她似的擦肩而过,呦,怎么了这是?王紫花楞了,有点不知所措,在一边使劲盯着小伙子,小伙子旁若无人忙忙碌碌地搬卸,瞧都不瞧王紫花一眼,完事上车点火踩油门,一溜烟颠了。王紫花顿时两眼发黑脑门子发胀:他娘的这哪是纯玩感情,这纯玩老娘我呢!那一宿王紫花又没睡着,想啊想,前半宿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搓火,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听音乐,听着听着,一首《萍聚》让王紫花顿开茅塞: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太多的承诺……是呀是呀,人家小伙没错呀,男女之间不就是这点事儿吗,做过了不就完了么?你还要干嘛?让人家娶你?笑话,人家小伙是怕你拿得起放不下才如此对你呢,也是一种关怀呀,这才是城里人生活城里人情调呢。王紫花一拍脑门子:我呀,小心眼啦,错怪人啦!想开了,心情就舒畅了。王紫花哼着: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过……笑呵呵重新上床,呼呼大睡。后来,小伙再来送货的时候,王紫花就一边自顾卖菜,一边欣赏着小伙搬菜那麻利劲帅劲,口中不由地哼起: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潇洒大方,弄得小伙倒是尴尬万分。王紫花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渐渐地成熟了,成熟归成熟,但走麦城的事还是免不了,有一回王紫花和一个常在她菜摊前买菜的中年男子搭上了。那中年男子大背头,黑边眼镜,说是搞文艺的,后来王紫花才知道什么他妈搞文艺的,市废品公司的,业余爱上公园里吼两嗓子京戏,无非就: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总共只有十几个人来,七八条枪……就算搞文艺的啦?黑边眼镜实际是平光的,大背头倒是理发馆做的,一个月做一回,天天抹头油硬得象戴个头盔,发根里除了油垢头皮,就差虱子了。王紫花后来也乐:说搞文艺还用天天老娘们们似的自己买菜?可当时不知道哇,也是一时糊涂,有一天中午就去了搞文艺的家,一进门一屋子酸臭不说,刚入巷就被搞文艺的胖老婆堵个正着,胖老婆趁王紫花急着提裤子腾不出手的空当扑过来蓐下王紫花一绺头发,王紫花也不是吃干饭的 ,立刻反击,挠那胖娘们儿脸上五条血道子撤了,剩下大背头两口子打成一锅粥,那胖娘儿们哭喊:搞文艺的没他妈一个好东西!你要再不好好过日子老搞文艺,老娘跟你老挺丫的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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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口的杂货店里卖一种花杆铅笔,笔杆上印着猫呀狗呀的卡通图案,另一头镶着橡皮,散发着淡淡香水味小。陈喜十分喜欢,常趴在玻璃柜台上盯它久久看。他太喜欢它啦,可它忒贵,要两毛钱一枝。小陈喜知道爹卖菜挣点钱不易,要养家养他,所以没跟爹张口,自己一点点攒,攒了好长时间终于如愿了。小陈喜得了那杆铅笔真是如获至宝,爱不释手,时常偷偷拿出来欣赏摩挲 。有一回就不慎被一个烂崽看见,猛地一把攥住说:给我瞧瞧。小陈喜当时腿肚子都软了,哀求说:别,别,回家我爹该说我了。饶是把爹搬出来也无济于事,那崽子坚定地攥着铅笔一头说:操你妈给我我瞧瞧听见没?绝望的感觉从小陈喜心底渗出来,但也没它法,只能拼命攥住铅笔一头不松手。那崽子夺了几下夺不过来便横里使劲,撅,花杆铅笔承受不住,地断了,那烂货提了半截悻悻走了。小陈喜抚着铅笔断茬,想心爱之物已失去不复归来,又觉得没保护好它对不起它,悲从中来,伤心垂泪。同桌看热闹的一个女生幸灾乐祸,心说:该,让你臭显摆。上课了,陈喜还浸在失去爱笔的伤心之中。兀自抽泣。老师看见了问怎么回事?陈喜委屈正想向老师一诉,站起来说:王进财抢我的铅笔,还给撅折了。王进财就是刚才抢铅笔的崽子,当下大声喊冤:胡说,污蔑,我没有,谁能证明?没人出来证明 。陈喜把目光求助地投向邻座女生,希望她能站出来替他说句公道话,老师问她:你见了?女生站起来说:没见,我就是见痨佬……陈喜哭来着,因为啥我不知道,他平时老爱哭,我也没在意。老师对陈喜气冲冲地说:陈喜,我知道有些同学爱拿你开玩笑,也知道你功课不错,可这不是什么本钱,比别人早认得几个字怎么啦?了不起啦?动不动就哭天抹泪多大冤似的,谁怎么你啦呢?甭让你爸动不动就找学校来,这儿是学校不是保育院也不是单给你家开的,你爸要是再不问青红皂白的找学校来,甭说我们不客气,你回去就跟你爸这么说,坐下,上课。小陈喜攥着半截铅笔木然地坐下了。回家里就楞磕磕地发呆不说话,临睡前突然跟陈有根说:爹,明天学校放假,不上课,早晨您不用叫我啦。陈有根疑惑:不年不节的放哪门子假呢?老师说不上课啦?小陈喜低着头嚅嚅地说:不上……后天也不上。”“为啥呢?半晌小陈喜才说:不为啥……我不想上学了。陈有根闻听吃惊地瞪大眼珠子:为啥?”“啥也不为,我就是不想上学了。陈有根听了怒不可遏,一股邪火冲脑门子,上前一脚把小陈喜踹翻在地。小陈喜在外面纵受千般欺负万般挤兑,回家里都有一个疼他爱他的爹,从未见慈祥的爹这样对他过,一下吓傻了,哭都忘了,躺在地上惊恐地望着陈有根。陈有根自知过火,忙上前一把拉起陈喜,掸着他屁股上的土说:喜呀,可不兴这样呀,有多大的难咱都先捱着点呀,念好书长了本事是自个的谁也偷不去,除了念书咱没旁的路可走呀。你得对得起你那为你死了的娘呀。喜呀,你是不知道呀,叫爹咋跟你说呀!嗨……一拍大腿,尘封的凄苦往事翻涌上来,心里一酸,黄豆大的泪珠子就扑簌簌滚下来,小陈喜见了,不知所措,也裂开大嘴放声嚎啕。


话说去归来咱还从离婚说,公平的说闹离婚不赖王紫花,老天爷不长眼,乱点鸳鸯,硬把陈喜和王紫花扯到一块儿。陈喜是个文化人,文化是啥?是才,老话说:郎才女貌。意思很明确:男人负责的是这块,可人家王紫花不稀罕你,就好比红烧肘子扒猪脸,卤煮小肠酱肺头,好吃不?好吃!好吃你家吃去,甭跟这儿扯,这儿有某个大宗教的信徒,别说吃了,提起来都跟你急,人体炸弹的给。
要说王紫花的确不是个一般人,家庭出身就好,严格说应该算高干——她爹历任贫协主席、村长兼支书,是村里最高的干部,不是高干吗?王紫花在高干家长大,营养不乏,细皮嫩肉,就是又懒又馋。长到快十八了说媒的一个也没有,你想啊,在农村娶媳妇为啥?生孩子做家务伺候公婆,谁愿娶个姑奶奶回家供着呀。又是那么高的门槛,一般人也攀不上呀。王紫花心里起急,就出褶子啦。那年县文化馆电影队巡回放映来村上,在村口的场院上支上放映机。吃罢晚饭的村民们都聚于此,本来秩序挺好,放映机的光柱子刚打到银幕上村民就乱套了。毕竟没人见过这西洋景:人能在一张白布上活起来。纷纷看稀奇朝前挤,就把一个怀孕三月的新媳妇挤得下面见了红,回家就掉了羔。支书大声吆喝都吆喝不住,最后点一个麻雷子扔人群里又骂了半天娘才好了些。电影继续放,演的是《红灯记》。本来王紫花正在银幕跟前,可咋看眼咋花,开始王紫花以为看电影就这样,半截出去撒了泡尿,尿完王紫花站起身提裤子一瞧,呦,这远处倒真切呀,遂撅着腚在人群边上看,看着看着就有人在她臀上摸索。一开始王紫花看电影入了迷也没在意,腚上的摸索越来越放肆,还有东西顶蹭。王紫花恼了反手一抓,就抓到一个鳝鱼般湿滑的东西,邦硬滚烫。王紫花顿时醒了:这肯定不是刚出锅的鳝鱼,春心大溢,随着鳝鱼游进草稞里成了好事。没承想就怀孕了,您瞧这《红灯记》演的,演流产一个,演怀孕一个。
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县医院打胎。支书媳妇就打娘家哪淘换来打胎的偏方,照方抓药熬好了让王紫花喝。喝了好几副都不见动静,小崽子这胎坐得还真稳,跟坐庄似的。支书媳妇没主意了跟支书念叨。支书烦了,去了闺女屋,左脚踢开门右脚踢王紫花,踢得王紫花一声惨叫一个倒毛,趴在地上刚喝的一口药哇地全吐了出来。支书媳妇忙过去搀,娘俩去了茅房,刚褪下裤子一个血疙瘩就顺着王紫花的大腿流下来。支书给自己闺女做了人流。这事虽说干得周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村里人多少猜得一二,要不怎么村宣传委员再提放电影的事支书就破口大骂放鸡巴毛放你娘那×呢?这里边肯定有事儿,更没媒人登门啦。一直到王紫花快二十岁,村里来了陈喜他们插队的知青,婚事才有所转机,此乃后话,暂且不提。只说王紫花和陈喜结婚后来到这小城一开始没工作,后来有了所谓子承父业的接班政策,陈有根死了这名额一直留着。陈喜大学毕业分配在了出版社不用接班,名额给了王紫花,王紫花就去了菜站卖菜,后来发展了,菜站改为超市,王紫花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超市售货员,穿着白制服,干干净净的在货柜间巡视。饱暖思淫欲,又是风流种,难免要生事。王紫花进城后的第一个男人是菜站卖肉的,卖肉的浑身上下油腻腻还一脸粉刺。王紫花刚来他就盯上了,一双色咪咪的眼老在卖肉的空档扫王紫花的胸脯和屁股蛋儿,隔三差五往王紫花手袋里塞猪里脊猪口条啥的。有一次,粉刺往王紫花手袋里塞完猪蹄顺手摸了一下王紫花的肥臀,然后下身紧贴着肥臀蹭过去了。轰地一下让王紫花想起了村口看《红灯记》那一幕,顿时浑身火烧火燎,当天恰逢粉刺值班,两人在外面吃了顿饭悄悄溜回菜站,在生肉案子上就干开了,王紫花两条大腿翘挺老高连呜咽带喊,蹭了一后背一屁股的猪油。完事以后还顺了块五花肉走,这么干过几回,又能过瘾又有实惠,王紫花挺知足。可好景不长,没几天那小子折了,据说他把大票子塞猪头的嘴里让家里人买,最后给定了个贪污罪判十年。当时吓的王紫花够呛,不光是怕奸情败露,那些个猪口条呀猪耳朵下水啥的也是雷呀,还好最终没啥事。第二个和王紫花有染的是个给菜站送货的司机,年纪不大是个小伙。小伙长的挺帅嘴挺甜,见了王紫花就大姐大姐地叫,夸大姐漂亮大姐俊,像明星像模特像挂历封面儿。夸得王紫花五迷三道的,说你小子甭跟大姐这儿油嘴滑舌占便宜,小伙指着货车轱辘说我有半句假话让它碾过去。又半开玩笑地小声说能跟大姐做上一回夫妻就真是车轱辘压罗锅
——死都直(值)。说得王紫花咯咯乐,嘴里嗔怪小伙子讨厌心里却扑通扑通直跳。后来没事就发呆,还常常买东西时找错钱,总之就老想那小伙子,老盼着送货车到,货车一到小伙子又是半真半假跟王紫花献殷勤套磁,弄得王紫花一阵子一阵子的冲动。王紫花还觉得那小伙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从不小恩小惠地送她东西,纯玩感情不庸俗,倒是王紫花经常弄个紧俏香烟悄悄塞小伙兜里。这么一来二去火候就到了。有一回小伙送货晚了王紫花正要下班,小伙说大姐等会我捎你一段,于是王紫花等了会就坐进小伙的驾驶室上了路。开着开着小伙腾出一只手攥住了王紫花的手说大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虚头巴脑没真的?王紫花当时手直哆嗦说话也哆嗦:你那么年……年轻……那么俊,还……还会开车,能真看上大姐我?老么咔嚓脸的……小伙说大姐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瞧瞧得了,说罢另一只手也离了方向盘去解领口的扣子,车就晃。王紫花忙拉小伙,小伙揪住领口使劲一拽,扣子飞溅,露出了健壮饱满的胸肌。王紫花一见春心荡漾不能自持,呻吟一声一把抱住小伙。车身一歪吱地刹在路上,俩人在驾驶楼子里不管不顾地叭叭亲嘴儿,烦得后面的司机又是晃大灯又按喇叭。小伙子一脚油门一打方向,货车调头风驰电掣奔了供菜基地。俩人急不可待连搂带抱地进了小伙子的值班宿舍……完了事你猜怎么着?两人还没平静下来跟狗似的正喘着呢小伙就让王紫花快走,说这地方不方便,而且让她自己摸黑搭公共汽车回去,说自己累了怕路上出危险。当时王紫花正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对小伙前火后冰的感情反差虽有些疑惑也没多想,亲了小伙一下自己走了。那天晚上王紫花一宿都没睡着净想那小伙子了。过了两天又该到送货日子了,王紫花打扮得漂漂亮亮揣一盒好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那货车到,终于到了,王紫花抹抹头发抻抻大襟含情脉脉地迎了上去,可小伙子却像没看见她似的擦肩而过,呦,怎么了这是?王紫花楞了,有点不知所措,在一边使劲盯着小伙子,小伙子旁若无人忙忙碌碌地搬卸,瞧都不瞧王紫花一眼,完事上车点火踩油门,一溜烟颠了。王紫花顿时两眼发黑脑门子发胀:他娘的这哪是纯玩感情,这纯玩老娘我呢!那一宿王紫花又没睡着,想啊想,前半宿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搓火,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听音乐,听着听着,一首《萍聚》让王紫花顿开茅塞: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太多的承诺……是呀是呀,人家小伙没错呀,男女之间不就是这点事儿吗,做过了不就完了么?你还要干嘛?让人家娶你?笑话,人家小伙是怕你拿得起放不下才如此对你呢,也是一种关怀呀,这才是城里人生活城里人情调呢。王紫花一拍脑门子:我呀,小心眼啦,错怪人啦!想开了,心情就舒畅了。王紫花哼着: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过……笑呵呵重新上床,呼呼大睡。后来,小伙再来送货的时候,王紫花就一边自顾卖菜,一边欣赏着小伙搬菜那麻利劲帅劲,口中不由地哼起: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潇洒大方,弄得小伙倒是尴尬万分。王紫花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渐渐地成熟了,成熟归成熟,但走麦城的事还是免不了,有一回王紫花和一个常在她菜摊前买菜的中年男子搭上了。那中年男子大背头,黑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