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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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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7
2008-06-18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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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别哭【原创】
卧室里摆着两张床,一张大的一张小的,老先生掀起了那大床的床板,哇,陈喜惊呆了,满满的一床屉的书,足足有几百本,全是古典名著,散发着一股略带霉味的墨香。老先生说:
“
这是我冒着危险精心挑选后保留下来的,其余的都烧啦,可惜呀,这些都是咱们这个民族的文化遗产,咱们老祖宗的杰作啊,现在政府查禁这些书,可再没人看就快失传啦。陈喜呀,你是个好孩子,这些书就交给你啦,但不是让你现在就拿走,这一呢,你也拿不走,二呢,这书拿回家就是祸害呀,所以说书是你的,但,先放我这儿,你每次挑一本带走看,不过可千万要小心呀,不能让旁人看见。书里呢,也确实有糟泊的东西,也应该批判地看,有不明白的,别问别人,问我,明白吗?
”
陈喜听了欢喜得不得了,连连点头,遂挑了一本拿回家,包上书皮,一是爱护书,二是也为避人耳目。就这样大约每星期陈喜都去老先生那里换一次书带回来看,有些书虽看不太懂,但陈喜却感受得出那文章的精彩的语言的生动。有些书既通俗又好看,像《西游记》、《水浒传》。特别是《水浒传》陈喜尤为喜欢,一口气读了两遍。书里好汉们惩恶扬善的壮举让陈喜看得真痛快,对世上恶人就该如此。想自己如果生在那个年代说死也得上山人伙。路见不平一声吼,不该出手也出手,水浒传中一百单八将,连绰号带本名,陈喜都能一一数来,如数家珍。一百零八名好汉各有特色,陈喜都喜欢,最喜欢的是豹子头林冲,为啥?林冲有文化,有武功,还有一位俊俏痴情贞烈的夫人。八十万禁军教头,人生至此,有何撼哉?陈喜常幻想自己就是豹子头林冲,骑一匹黄骠马,挺一杆丈八长矛,带领着兄弟们冲锋陷阵,敌方全是平时抢男霸女、欺压百姓的恶棍混混,如今被他陈喜打得丢盔卸甲,抱着脑袋四散奔逃,陈喜大获全胜,骑着黄骠马,夸哒夸哒地入城,城中的受苦百姓,早就枯苗盼春雨般盼着陈喜,如今到来,欢呼雀跃,争看陈喜真容,这个挤呦,吴来娣也在人群里仰慕地看着他,双目噙泪地笑,政工组的老师和抢他铅笔的王进财他们一干人也在,却都龟缩在人群后面羞愧万分不敢抬头。陈喜在马上一挥手朗声道:把粮铺的粮食都分给大伙,百姓们一阵欢呼,待略平息又道:把布店的绸布都分给大伙,百姓欢声冲天。陈喜又高声:把银号里的银子都分给大伙。当时百姓都快乐疯了,最后陈喜狠狠地:把那些欺负百姓的地痞流氓,恶霸混子们,都他妈给我绑起来。百姓举拳大喊:都他妈绑起来都他妈绑起来。绑起以后咋办呢?陈喜躺在床上睡不着瞪着眼想:全枪毙?不合适,狠了点。送大牢里?也不成,弄得这些个王八犊子跟李玉和似的挺悲壮倒不好,咋处理呢?算了,先绑起来再说,睡觉。陈喜就这样一周一换书,换回来就包上书皮偷偷在自己屋里读,如饥似渴,读完就幻想。一晃就是几年,陈喜自以为做的很隐秘,连爹都没告诉,可他不知道,这次背后一双眼睛已经警惕地盯上了他。这双眼睛当然就是吴来娣。吴来娣经过几个星期对陈喜的跟踪,终于掌握了陈喜和老先生之间的秘密,然后怀着兴奋的心情走进了政工组,手里拿着一本刚从陈喜书包里起获的书作为证据,是一本张恨水的《啼笑姻缘》。政工组一瞧,这可非同小可,这超出了政工组工作范围了,这是大案,迅速给派出所挂了电话,派出所一听就开着摩托挎子来到了学校政工组。陈喜发现书丢了立刻慌了,下了学就直奔老先生家,进了屋爷儿俩还没说上两句话警察就冲进来了,老先生当时就吓瘫了,警察把他反铐着拖进了摩托的跨子里,一床的书也被搜出来了,陈喜都吓傻了,裆里一片湿热。第二天陈喜被政工组找去严肃地谈话,让他暂时停课,在政工组写揭发材料,揭发老先生是如何对他进行反革命教唆的。陈喜拿着笔望着那张白纸发呆:我怎么就把书丢了呢?是我害了老先生呀,现在还要我揭发他,揭发什么呀?他只是教我好教我如何做人,他是个好老头呀……正胡思乱想,学校的广播响了,广播里表彰吴来娣同学,勇敢机智协助公安机关破获一起重大反革命教唆案,学校记一等功……陈喜一听,眼前一黑,当时就昏倒在政工组。陈喜痛苦地结束了自己苦涩的初恋,也从此关闭了对异性的心门,然而老先生的那些书却让他受益匪浅,让他懂得了很多做人的道理,也提高了他做人的品质。那年,陈喜十六岁。
七
却说陈喜在超市前瞎摸合眼地盯半天,连个王紫花的人影也没见着。其实那会儿王紫花早从后门和她的情哥哥一起浪漫晚餐去了。这次王紫花认识的男朋友十分满意:没老婆,又有事业又能干,爷们劲儿还倍儿足,以至这回王紫花铁了心要甩了陈喜改嫁他。这男人是一家保健品厂推销,货物在王紫花的超市里有售。男人常骑着摩托车来送货。和王紫花当家子也姓王,叫王富强,可人都管他叫
“
瞎话
”
。瞎话对见谁都特客气,先递一张印着厂长的名片,然后双臂紧贴大胯,中指对准裤缝九十度鞠躬:嗨,伊妈死,洒油呢啦,OK,耶,请多多关照。瞎话代理的保健品名字挺长挺拗口,中英文混杂兼日语发音,叫:美欧黄金人体智能调节GOOD柯拉史胶囊,简称:美拉史。当时王紫花被这简称逗得咯咯直乐说:啥?没拉屎?还有叫这名儿的?没拉屎赶紧上茅房呀上超市干嘛来了。瞎话先是被王紫花银铃般笑声迷住了,继而又吓一跳,赶紧解释:
“
什么茅房?跟这没关系,这是我们这个保健品的简称,美,是取产品名字的第一个字,也是美国的意思,拉史,是后两个字,柯拉史是日语译音,意思是最好最棒,
OK
?
耶?
”
美拉史装潢挺粗糙,更要命的是
“
调节
”
的节写成
“
结
”
了,可这一切丝毫不影响美拉史的功效。啥功效?这么跟你说吧
:你昏昏欲睡,快服美拉史,能瞪着眼珠子到天亮也不困;你睡不着觉,还服美拉史,睡的跟死猪似的;你血压高,服美拉史,血压回归;你血压低,也服美拉史,血压高扬;你便秘,一粒美拉史下肚,立马奔厕所;你腹泻,还是美拉史,登时关闸断流;你是头瘦猪,饲料里掺美拉史,增膘跟水发的似的;你是个胖人,服美拉史,减肥跟气球撒气似的;你是男人,美拉史壮阳;你是女人,美拉史滋阴……嗳对啦,美拉史尤关爱女性,一粒美拉史进您芳唇后,先在面部皮肤上有表现:皱纹消失,弹性增加,过了嗓子眼儿到胸部一带立即产生类似酵母的作用,双峰膨大翘起,再往下到了腹部美拉史作用发生逆转,腰围紧骤变细。等美拉史到了盆腔一带,更厉害啦!什么白带啦异味啦量大啦痛经啦不孕啦例假不准差半拉月啦……通通滚犊子。而且美拉史非常人性化,说明书上注明:鉴于本品丰胸收腹美肤作用邪乎(美拉史说明书原词),模特慎用!慎!慎!除非你真想变成赵飞燕王昭君,天天让一群帅哥大款明星追,多烦呀。美拉史原是一家村办企业,生产灭蟑药,销出去不少,过了几个月呼啦啦来一群经销商退货,其时王富强在厂里当推销员,好多灭蟑药都是通过他那张八哥嘴销出去的。厂长见来这么退货的赶紧溜了说谁卖的谁扛反正提成给你了让王富强应付。王富强一点不慌,冷冷地问这么多人干嘛来啦?打狼呀?知不知道狼也咬人?大伙一听这话不是混蛋吗?干嘛来了?退货!王富强问货咋了?大伙说不管用!王富强说不可能,咋用的?大伙说还能咋用,撒在墙根拐角犄角旮旯蟑螂出没的地方呗,王富强说错啦,大伙问,那咋用?王富强说逮着蟑螂,把药捏碎了往嘴里塞,大伙一听这不光是混蛋还外加无赖呀,王富强接着说退货没门儿,要钱没有要命有,可不知道是咱们这些人里谁的,大伙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说这不光是混蛋加无赖,还土匪呢!一拍大腿扭脸全走了。退货的人一走厂长猫着腰进屋了,乐得直冒鼻涕泡儿,拉着王富强的手说:
“
瞎话真有你的,要不是你今个儿崴了泥啦,走,喝酒去。
”
酒桌上厂长两碗烧刀下肚驴脸又拉上了,说:瞎话呀,咱们眼前这一关算过啦,可往后咋办呀,客户全得罪啦。王富强嚼着花生米说好办,转产,改保健品。厂长问吃死人咋办?王富强说废话!蟑螂都吃不死能吃死人?中午喝完酒下午蟑螂药就换包装成
“
美拉史
”
了。其时正值经济大潮初上,保健品一类的都卖疯了,顶不顶用单说,只要吃不死人就不能算孬,美拉史也是如此,卖的挺欢。王富强顺理成章做了地区经理兼代理,化纤西服一穿,一拉得领带一勒,人造革皮鞋一蹬,坤式摩托一骑,风光死了。想,这回我找个城里的当老婆。瞎话一眼就瞧上王紫花了,瞎话是何许人?一见就看出王紫花是个有缝的鸡蛋。一开始王紫花对瞎话并不感冒,你想,一个被人叫成瞎话的男人能有啥好东西?因此对瞎话强的献殷勤一直有一搭无一搭的。瞎话就想:到底是城里的女人,不像村里的娘儿们那么好蒙。然而无巧不成书,也是合该瞎话走桃花运,一件小事,改变了王紫花对瞎话的态度。那天瞎话到花店买了一束玫瑰,举在手里到处招摇,他买花干啥?给他自己祝贺生日,可能有人要问:哪有自己给自己贺生日的?嗳,是没有,可瞎话就干得出来,这手活瞎话干得熟练,常在大街上捡一张演唱会的废票揣兜里,然后当着人假装掏烟无意中带出来,旁人就惊奇地问:呦,××演唱会你去啦?瞎话漫不经心地说:嗨,××非让我去捧场,不去不合适;要不就情人节的时候自己买盒巧克力掖包里,也是当人故意露出来,人家要问:瞎话,你还吃巧克力呐?他就假装刚发现说:怎么回事?这又是谁往我包里塞的?扔了好几盒了……这不是今个是情人节吗?兴女的给男的送巧克力,我都不知道谁给塞的,真他妈讨厌;要不就蹭点印油红抹领口,别人问:你这蹭的什么呀?他一脸无奈地说:现在这疯丫头没法儿弄,还能有什么,口红呗,天天我屋里踪一群,我拿衣服往外抽,抽都不走,冷不丁扑上来
“
啵
”
地给你来一口,操,没辙,现在见她们我都绕着走。瞎话举着玫瑰进了超市直奔王紫花而去,王紫花见了心里一激棱,你道为啥?却原来今天也是王紫花的生日,你说巧不巧?瞎话本想向王紫花炫耀说别人给他送的玫瑰花,没等开口,王紫花先说话了:
“
你咋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
王紫花以为瞎话是给她送花呢。瞎话何其鬼?先是一楞,马上就明白了,心中暗喜,说了一句:
“
功夫不负有心人。
”
放下花扭脸走了。王紫花捧着这束玫瑰心猿意马:这个王富强呀是咋回事呢?他咋知道我生日呢?看样子他真是下了功夫啦。瞎话并没走远,溜到超市后面的一个茶馆,捡个靠窗户的地方喝茶。从这里可以见到超市后门,瞎话知道员工下班必走这个门。没多久就见王紫花从后门出来了,瞎话拈起一张餐巾纸蹭地窜出茶馆,竖起衣领站在角落里捏鼻子,把鼻子捏得通红。王紫花走近见了瞎话一愣:
“
呦,你怎么在这儿?
”
瞎话用餐巾纸捏着鼻子囔囔地说:
“
你咋才出来,差点把我冻死,都感冒了。
”
王紫花惊奇地问:
“
打从我哪走了你就一直在这儿站着?
”
瞎话幽幽地说:
“
不在这儿站着我上哪呀,在店里怕对你影响不好,今天是你生日,我想请你吃顿饭,好家伙,你的生日冻得我差点成了我的忌日。
”
王紫花扑哧乐了:
“
你呀你呀,请我吃饭?你把我当啥人了?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
说罢侧过身假意要走,瞎话一下攥住她的胳臂急切地说:
“
我一片真心就换来你这冷屁股么?
”
王紫花嗔怪道:
“
讨厌,什么冷屁股热屁股的,瞎说什么?放开!让人看见,快放开!我跟你走就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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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别哭【原创】
两人来到一个颇有情调的菜馆,挑个僻静的地方相对而坐。瞎话点完菜把菜谱潇洒地甩给服务员,然后含情脉脉地盯着王紫花。王紫花就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问:
“
你是咋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
瞎话又是那句话:
“
功夫不负有心人。
”
王紫花撇撇嘴:
“
你算啥有心人呀。
”
瞎话拍着胸口说:
“
我有一颗火热的心,没它我能在寒风中溜溜等你四个多钟头?
”
王紫花还是撇嘴:
“
我才不信呢你没实话,别人为啥管你叫瞎话?
”
瞎话冷笑一声说:
“
你知道岳飞是咋死的吗?
”
王紫花说:
“
谁?岳飞?那个岳飞?评书里那个?碍他啥事啦?
”
瞎话说:
“
一个人呀,只要比别人有能耐有头脑活的潇洒就会遭人恨就会有人在背后给他造谣贬低他,他们咋不敢当我面叫哇?一群小人!我不理他们,谁愿意背后叫就让他们叫,走别人的路,让自己说去吧!
”
菜就上来了,瞎话忙着给王紫花挟菜,还给她倒上一杯啤酒,他自己喝白的。瞎话举起酒杯说:
“
来,紫花妹子,祝你生日快乐。
”
说罢一仰脖,一盅白酒下去了。王紫花忙劝:
“
哎呀强哥,别这么喝,会醉的!
”
瞎话又给自己满上说:
“
没事妹子,今儿你生日,我高兴,来,喝!
”
又把一杯酒送进嗓子眼儿。瞎话的豪爽让王紫花十分感动,想:这才叫爷们儿呢,纯爷们儿。你瞧陈喜那犊子,甭说如此豪饮了,连他妈硬都硬不起来……算了不想他,扫兴,喝酒。王紫花这点心思又被瞎话看透了,转身喊服务员:
“
小姐,来个大杯。
”
服务员就拿来个缸子。王紫花吓了一跳说:
“
不成这个,拿这个喝还不得把谁喝死?
”
瞎话一边咕咚咕咚往缸子里倒酒一边说:
“
紫花妹子,今个我高兴,你就甭拦着我啦。
”
一瓶白酒就见了底,瞎话又喊:
“
小姐,再来一瓶。
”
扭过脸来朝王紫花笑笑说:
“
没事妹子,你甭担心,这么多年来我啥阵势没见过?曾经沧水曾经海,除了巫山除了云,这算什么?想当年,我有一个朋友在市里的钢厂当供销,厂里没钢锭了,几十台高炉火呼呼烧着里边没钢,干烧,把他们厂长急的,上吊的心都有,我这朋友就找我来啦,一嘴的燎泡,正好以前我老爹警卫的儿子在北京首钢驻咱们市的办事处工作,我操北京首钢啊,牛×呀,规模大呀,据说是亚洲第一中国第三,我把情况跟他丫一说他丫也嘬牙花子,问我说强哥这事儿你非得掺和吗?我说你丫甭跟我这儿装,今儿你丫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他丫一瞧我急了他丫怕了,把他们办事处主任叫来了,坐辆奥迪来了,来了就跟我打哈哈,捶着我肩膀说小王啊听说过你听说过你。我心说你老丫的甭跟这扯用不着的,成不成你给个痛快话。你猜那老丫的说啥?丫说:小王,你说话了我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一百吨怎么样?我跟老丫说再加点,老丫乐了说就等我这句话呢,一百吨定了,剩下的咱喝酒,小王你喝一杯,我加一吨怎么样?说着五粮液咚咚咚就满上了,我操都是半斤的杯,我二话没说端起来就啁了,咚咚咚又给满上了,我说你们可记着数啊,一杯一吨,说话算数,拉屎不能缩回去,那晚
上我就一杯一杯不知干了多少杯,最后给那老玩意儿吓着了,按着我手说不喝了不喝了要多少吨你说个数……临走还拉着我手嘱咐说强子今这事可别跟老首长说呀,老首长该批评我啦。后来我那朋友说我那晚上至少喝了十多斤。曾经沧水曾经海,除了巫山除了云,这点酒算啥呀……
”
说罢又是一大口,含在嘴里没咽,抄起一叠餐巾纸假装抹嘴,悄悄把酒吐在餐巾纸里了喊:
“
小姐,再来点餐巾纸。
”
王紫花都听傻了,愣了半晌才问:
“
老首长是谁呀?
”
瞎话不经意地说:
“
我老爹呗。
”
王紫花一惊:
“
啊!你老爹是首长?
”
瞎话说:
“
嗨,老早的事啦,不提它。
”
王紫花问:
“
那你跟你爹说了吗?
”
瞎话哈哈大笑说:
“
我上哪说去?我爹死多少年了。
”
王紫花连忙说:
“
呦呦,对不起……埋哪了?
”
瞎话说:
“
北京呗,人民英雄纪念碑底下。
”
王紫花又一惊:
“
啊,埋哪啦,哪可是好地方,听说碑文都是毛主席题的呢,生得伟大死的光荣。
”“
是是。
”
瞎话应和着,心说:什么他妈死的光荣,死的光还差不多,老爷子死的时候连件寿衣都没混上,光屁股裹一领破炕席埋了。不知怎的王紫花就拘谨了,菜也不敢挟酒也小口抿,就后悔以前轻看了王富强,真是目光短浅。恭维地问:
“
那,钢厂特感谢你吧?
”
瞎话说:
“
我后来跟他们丫翻车了。
”
王紫花奇怪了:
“
怎么翻了车呢?
”
瞎话说:
“
钢材到后他们厂长书记什么的非要请我说谢谢我,请就请吧,无非找个事由乘机巴结巴结我。本来喝的挺好,后来他们非要给我找小姐,我当时就翻了,桌都给他们丫啁了。
”
王紫花笑呵呵地说:
“
呦,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小姐吗?
”
瞎话端着酒杯来一个定格,半天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说:
“
你把我当成那种人啦?
”
王紫花忙说:
“
没有没有,对不起,我开玩笑呢。
”
瞎话不说话,闷头喝酒,闷头往餐巾纸里吐。王紫花皱着眉耸着鼻子四处嗅:
“
这儿酒味怎么这么大?强哥你生气啦?
”
瞎话还是没言声心里是有点郁闷,因为刚才一提小姐他想起昨晚在歌厅的事:好不容易找个小姐,可那个小姐嫌他土气连手都不让他摸,急的他够呛,临了还要一百块钱小费,想不给小姐把保安叫来了,什么妈保安纯粹就是流氓打手,抬手就一大耳刮子,到现在耳朵还嗡嗡响呢。王紫花想:这个男人还挺贞烈呢,开玩笑说他喜欢小姐这么生气。举起杯说:
“
强哥,甭生气啦,来,我敬你一杯。
”
瞎话也举起杯说:
“
没生气没生气,干……小姐,收拾收拾把这餐巾纸都拿走,再拿点餐巾纸来。
”
王紫花问:
“
强哥,你咋也不结婚呢?
”
,瞎话叹口气说:
“
年轻时上大学顾不上。
”
王紫花欣慕地说:
“
哟,强哥你还上过大学?在哪上的?
”
瞎话说:
“
北京中央大学。
”
王紫花接着问:
“
那后来呢?
”
瞎话说:
“
后来老爹打成黑帮,你想那会儿谁敢嫁个黑帮子弟呀?
”
王紫花惊愕地问:
“
你爹不是首长吗?咋打成黑帮啦?
”
瞎话说:
“
老早的事啦,还是在井冈山那会儿,林彪悄悄问我爹:红旗到底能打多久?我爹抬手就给林彪那孙子一大耳刮子,我爹脾气不好,后来林彪得势了能不整我爹吗?
”
瞎话想起昨晚上挨那大耳刮子,这会儿给按到林彪脸上了。
“
哎哟!
”
王紫花闻听吓一跳,心想:强哥的老爹看样子官不小呀,小心翼翼地问:
“
进了牛棚啦?
”“
那还用说?
”
瞎话心说,天天他妈进牛棚,老爹原本就是放牛的。王紫花又问:
“
那,再后来咋也没找?
”
瞎话说:
“
再后来一是想干点事顾不上,二是也没碰见合适的。我这个人不凑合,再说……
”
瞎话直勾勾地盯着王紫花说:
“
再说我喜欢的,人家也不见得喜欢我呀,要不咋会让我在寒风中溜溜站四个多小时?
”
王紫花脸心里特高兴:
“
我哪知道你在外面等我?其实你送我玫瑰时我就很感动,只是……只是我已经成家了。
”
瞎话说:
“
我知道你成家了,我还知道你那个老公……有点配不上你。
”
王紫花恨恨地说:
“
甭提他,提起他来我就恶心。
”
瞎话说:
“
紫花妹子,人生是短暂的,我们都应该抓紧时间追求幸福,要不然等老了再后悔就晚了。
”
王紫花说:
“
其实我早就想跟他分开,只是……只是你会要我?你条件这么好,大学毕业,家庭还出身高干。
”
瞎话手一摆:
“
甭提那个,啥高干不高干的我爹死了多少年了,除了背个黑帮崽子的罪名我没沾过他一点光,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争取幸福,就干了这杯!
”
说罢瞎话高高地把杯举起伸向王紫花,王紫花被瞎话的一番话激励,热血沸腾,举起杯碰过去,
“
啪
”
地俩杯就裂了,俩人都太激动了。然后俩人就把相对而坐的位置换成并排依在一起,桌下的手紧紧握着嘁嘁私语,相见恨晚,王紫花温柔地挽着瞎话的胳膊,抚着瞎话化纤西服袖口那油渍麻花的标签心疼地说:
“
看你,净顾事业了,衣服脏了也不知道洗洗,赶明我给你洗洗。
”
瞎话说:
“
这衣服必须干洗。
”
王紫花说:
“
那就送洗染店。
”
瞎话说:
“
送了,都不敢收,怕洗坏喽赔不起。
”
王紫花问:
“
哟,啥牌子?
”
瞎话说:
“
凯迪拉克。
”
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后来王紫花就说咱走吧,这儿酒味太大,遂结了帐出门。刚出门小姐又追出来了说还得交两个杯子钱,瞎话怒道:餐巾纸要不要钱?搂了王紫花转身走了,一拐弯俩人就迫不及待地搂在一起,两张嘴跟俩蚂蝗似的吸在一起,两只舌头象两条蛇一样互相缠绕,直到快喘不上气了才松开。王紫花幸福地说你嘴里全是酒味,瞎话也幸福地说你嘴里全是豆鼓鲮鱼味。俩人相依偎着在雪地里漫步。瞎话说想不到你还挺浪漫。王紫花骄傲地说当然,我从小就特浪……一阵小风,把漫字噎回去了。王紫花问你要带我去哪?瞎话说上我家吧,给你过一个特别的生日。王紫花问啥特别生日?瞎话说你应该知道。王紫花捅了瞎话腰一下嗔道讨厌!瞎话欲火中燃,猴急地打了辆摩的直奔自己租住地而去。瞎话租的是一个木制的阁楼,月租五十块,楼下住个老阿奶。阁楼里堆满了
“
美拉史
”
和臭袜子。王紫花问你就住这儿?瞎话说要干事业必须能吃苦,我就是想适应一下,以前住宾馆早晨就不容易起来,不是有那么一句名言么:天将降大任于死人,后面咋说来着?意思就是得能吃苦。说罢一把抱住王紫花,两条蚂蝗两条蛇又出洞了,瞎话手就摸索着奔了王紫花胸脯,王紫花腿一软俩人就双双倒在床上,瞎话一下就把自己裤子褪了下来,王紫花也着急解裤带,解着解着就骂,瞎话一愣问咋啦后悔啦?王紫花说不是他妈的生日系根红绳偏偏系了个死扣儿。瞎话伸手过去一使劲嘣地把裤带扯断,把自家
“
凯迪拉克
”
西服一甩,电影里黄继光堵枪眼似的扑了上去。小阁楼就吱吱嘎嘎地唱起歌来,楼下老阿奶喊啊呦,楼上,干啥子啦?叮叮咣咣的……俩人越战越勇,小阁楼颤抖起来,
“
咣当
”
暖水瓶就掉地下碎了;
“
咕咚
”
煤气罐就翻了,
“
哗啦
”
美拉史就倒了……老阿奶以为地震了,惊叫着窜出门外。从那晚上以后,王紫花就开始跟陈喜闹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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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主题归一,读起来更方便。
面瓜辛苦了!
可可叶儿 最后编辑于 2008-06-18 09:28:37
一杯清茶,三两知交,几段旧事,话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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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全!,有时间再看。上班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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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别哭【原创小说】
从那晚上以后,王紫花就开始跟陈喜闹离婚。
七
究竟是谁把王紫花陈喜这两块料撮合到一块的呢?不是外人,王紫花的爹,一个村支书。陈喜初中毕业就在支书的村里插队落户。那村叫大王庄。陈喜他们背着行囊风尘仆仆来到村口时,一村人正在村口的场院里开批林批孔动员大会。村支书,就是王紫花他爹在场院的台子上操一口乡音情绪激昂:
“
林彪
——
这个狗鸡巴操的,他穿着马克思的大衣,还坐着三个叉儿的飞机,他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他还勾结鸡巴孔老二,谋害伟大领袖毛主席,我们!全国人民!一齐!操,他,妈,×……
”
一抬头见陈喜他们到了,知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派来的知青,忙小跑着过来热情地和知青们握手,使劲摇:
“
欢迎欢迎,欢迎毛主席他老人家派来的革命小将……来,先上你们宿舍里喝口水喘口气,晚上给你们接风。
”
支书早就接到上级关于知青的文件,因此不敢怠慢,在村口给即将到来的知情们盖了两排茅草房,屋里不仅有灶有床,还有木板钉的板凳和书桌,让知青们看书写字用,支书说先委屈娃们几天,等过了年,给你们盖大瓦房。晚上就给陈喜他们接风了,地点在村委会的院里,长条桌摆了一溜,汽灯点得雪亮,炖土豆,卤豆腐,熬酸菜,还有一大盆红烧肉,那香气,不仅招来一群拖着鼻涕的孩崽子围观,还引来一只在远处巡睃的大黑狗。
陈喜的心里却很惶惑,这里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不知道要在这里待上多久,一年?二年?八年十年或是一辈子?他怅然的目光向远处望去,就望到了那条远远地蹲着向这里张望的大黑狗。大黑狗也正遥遥地望着他,四目相对,竟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客的感觉。支书讲了话也敬了酒,大家伙就稀里呼噜地大嚼起来。陈喜夹了块土豆放在嘴里,味同嚼蜡,心神不定,目光又向远处望去,就又望到了那条大黑狗。大黑狗也还在望着他,四目相对,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大黑狗的眼睛湿漉漉的。陈喜挑了一块五花肉放在碗里,没吃,悄悄地抓进手掌里,假意出去方便,向大黑狗走去。大黑狗望着愈走愈近的陈喜,弓身站起,警惕地注视着。陈喜渐近,大黑狗嘴里发出了威胁的呜呜声,陈喜站下了,弯腰将五花肉放在地上,轻轻地说:吃吧,没事。转身回到了餐桌上。支书正端着蓝边粗瓷海碗向知青们敬酒:
“
来,来呀,革命小将们,来为咱们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干鸡巴一杯。
”
几个女知青闻言掩着嘴低头哧哧地笑。大伙就都端起了酒,陈喜也端起酒碗,在唇边泯了一小口,顿时,从喉咙到胃,成了一条火辣辣的热胡同,这小烧真厉害,他放下碗,哈着气,向远处的大黑狗望去,那大黑狗正谨慎地接近五花肉,低头嗅嗅,又抬头向陈喜这里望来,和陈喜又是四目相对。陈喜努力使自己的目光柔和亲切,在心里对大黑狗说:没事,吃吧。大黑狗猛地叼起五花肉,扭头向远处奔去,快隐入草丛时,又回头望了陈喜一眼,然后便消失在夜幕中……陈喜望着大黑狗如获至宝般叼着五花肉远去的背影,明白大黑狗来到这个世上是第一次尝到肉味,明白它从未得到过一丝一毫的温暖,联想到自己,不禁鼻子发酸,两眼发潮,为不使自己当众失态,忙端起酒碗,仰脖一大口,顿时浑身象着了火一样。支书也喝高了,舌头都大了,挥舞着胳膊骂街:
“
操林鸡巴彪他妈……
”
把酒碗往桌上重重地一墩:
“
他鸡巴瞎眼了,咱们!贫下中农!你们,革命小将,咱们军民团结如一人,谁鸡巴都不好使,到了咋的,摔死了吧,该……
”
咕咚咕咚一碗小烧全顺嗓子眼下去了,然后提着碗边,将碗倒过来向众人巡展已示滴酒未剩,这可是喝酒中最高的礼节了。气质支书是耍出来了,可肚子不争气,一个酒隔上来,支书忙用手捂嘴,好似管涌一般,吃下去的酒、肉、菜叶子,从支书鼻孔里手掌缝中往外喷,喷得一桌子一地每人一身,顿时带着酒酸的恶臭弥漫。陈喜见状,胃里如翻江倒海,也哇哇地狂吐不止……半夜陈喜被渴醒了,睁开双眼,茫然环顾四周:这儿是哪里呀?一片鼾声,一阵青草湿土气息,片刻才恍然醒悟,这里是插队的地方。头象裂了一样疼,嗓子眼儿冒烟,翻身起来摇摇晃晃找水喝。喝完水又想撒尿,深一脚浅一脚往门外摸,出了门,月朗星稀,一阵凉风拂面,顿时清醒了许多。跌跌撞撞奔到了草丛边痛痛快快地放了一泡尿,转身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柔软微潮的泥土仿佛是刚刚发起的面包,一股凉丝丝的气息浸润着陈喜。陈喜觉得舒服极了,比那咯人的土炕舒服一百倍,便惬意地闭上眼睛,又呼呼睡去。不知过了多久,陈喜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东西拱他,还揪着他的脖领子往起拽。睁开眼,妈呀,一只毛茸茸黑呼呼的动物正叼着他的衣领往起拖他。陈喜以为是狼,惊出一身冷汗,尖叫着跳起,可腿肚子发软,根本迈不开步,定睛一看,却原来是晚上会餐时那只孤独的大黑狗。昨晚上陈喜喝吐了以后,被同学们搀回知青点里,大黑狗一直悄悄地跟在后面。大黑狗吃了陈喜的五花肉后一直隐卧在草丛中,回味着方才平生的第一次品尝到美味注视着陈喜,它有过和陈喜四目相对的心灵交流,明白陈喜有别与他的同类。大黑狗认为人类都是凶残狡诈的,嗜血成性,可对面这个陈喜却不是,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不但不会伤害它,还给它美味吃食。冥冥中它觉得,这个人就是该是它的主人,狗都该有主人呀,啊主人,你终于来了,我等得久了,大黑狗的眼睛有些模糊了。它看到陈喜吐后十分着急,但又不敢上前,当人们搀着陈喜回宿舍时,大黑狗悄悄尾随在后面。见陈喜一干人进了屋,便卧在不远的草丛中,注视着陈喜他们进入的那扇门。大黑狗十分仇恨人类,这是因为它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兄弟姊妹被人活活勒死,剥皮食肉。大黑狗的母亲是一条老黑狗,住在个无人的破院里,老黑狗产下大黑狗它们兄弟姊妹六个,产后身体虚弱的老黑狗无力觅食,只好疲惫地斜卧在那里,努力把全身的营养都化做奶水,哺育自己的六个儿女。这样过了近半个月,六个小家伙可以围着母亲嬉戏了,老黑狗也成了一张干狗皮,带着对儿女的眷恋和牵挂,悠悠归西。兄弟姊妹六个不知母亲已故,嬉戏累了又都回到母亲的怀里用力吮吃那已然干枯的奶头。一天,年幼的大黑狗正好奇地探寻着院墙角的一个洞口时,院门被踢开,进来几个人,东张西望,就看见了偎在冰凉的老黑狗怀里的几个幼崽。几个人嘀咕几句,拎了根绳子过来,把大黑狗的兄弟姊妹摁住,一一勒死,就地扒了皮。一干人拎着血肉模糊的五只小狗,哈哈笑着扬长而去。藏在墙角侥幸逃脱的年幼大黑狗眼见这血淋林一幕,吓得全身瑟瑟发抖,半天,才颤颤地过去,嗅了嗅兄弟姊妹们的皮毛,嗅了嗅侧卧的母亲,知道它们已然永远地离开了它,年幼大黑狗伤心欲绝,趁天色将黑,从墙角那洞中逃脱,逃出了村子,那时,村里正弥漫着一股炖狗肉的香气。年幼大黑狗一口气逃进了山里,第二天拂晓,它在山坡上望着炊烟袅袅的村子又潜了回来,它毕竟不是在山里能够生存的动物,再说,这村子里有它母亲和它兄弟姊妹的冤魂。它要为它们报仇,它怀着对人类刻骨铭心的仇恨,在村子里的周边,在树林和草丛中流浪、长大,直到遇见了陈喜。那天晚上,它不但找到了自己的主人陈喜,也认出了带头杀死它的兄弟姊妹的仇人
——
深居简出的村支书。现在见陈喜躺在地上,大黑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过来又拱又叼,见陈喜起来了,忙后退几步蹲卧在陈喜面前,一双眼睛望着陈喜.陈喜见拱自己的原来是大黑狗,知它是担心自己发生意外,并且一直守在门外,想自己只一块五花肉就换来它如此的情义,十分感动,忙跑回宿舍,翻出临行前爹给他带的食物,返身跑回大黑狗跟前,把食物放在它面前,依旧柔声道:
“
吃吧,大黑。
”
从此以后陈喜就一直管大黑狗叫
“
大黑
”
。大黑狗低头嗅嗅食物,又抬头感激地望着陈喜,听陈喜柔声地让它吃,便香香地吃了起来,真好吃呀!大黑狗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看着大黑狗香香地吃的样子,一股亲切感和怜悯感在陈喜心里弥漫开来,也蹲下去,轻轻用手抚摸大黑狗的脊背,大黑狗悸动了一下,它第一次感受来自人类的爱抚,抬起头来,和陈喜对视,互相传递双方的情感信息,陈喜拿起食物往大黑嘴里塞着说:
“
快吃吧大黑。
”
大黑狗一下一下地舔陈喜的手表达它的感恩和顺从之情,陈喜的眼眶便湿了,一下把大黑狗搂在怀里。风清月明,大地静谧无声,两个倍受世俗伤害的生命,紧紧地相偎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陈喜又睡了过去,他太累了,加之又平生第一次喝酒。大黑狗则紧紧地卧在陈喜的身侧,用身体为陈喜遮挡深秋扫过田野那略带寒意的风,一双眼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在大黑狗眼里,人世处处凶险。直到天快亮了,村里传来鸡鸣声才起身,重新遁入村边那茂密的草丛中。
第二天知青里的积极分子便到村委会找支书请战,请求最苦最累的农活。支书,一边挖鼻孔一边听知青们表决心,嘴里赞扬知青的革命精神心里却不屑:小鸡巴崽子不知天高地厚,要最苦最累的活?不是不给你们,巴不得全村的累活都让你们干了呢,你们可倒干的了哇?累出个鸡巴好歹来上边还不是拿我是问?不一会支书从鼻孔里挖出一大坨橡皮泥一样的鼻屎,在手里拿捏把玩,微笑着说:
“
好,好,革命小将们的革命干劲,真好,不愧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派来的,只是这麦子刚割完,秋作物还没开镰,水利工程嘛,得等到冬天,这会要找那又苦又累的活还真鸡巴有点难……
”
突然眼睛一亮问:
“
这苦呀累呀的活你们不怕,脏呢?脏怕不怕?
”
知青积极分子说:
“
那更不怕啦,有什么脏活您布置。
”
支书一听胖手一挥,那坨鼻屎嗖地飞出正粘在一个女知青的留海上,像个钟摆般来回晃荡,支书说:
“
那这么着……
”
支书的劳动安排是这样的,原来那会儿农村还没有普及化肥,到了快要冬闲的时候村里就要组织人力去县城掏粪。运回村里积上,这活虽说不太累可脏,工分又记得少。因此村民谁都不愿去。于是,这淘粪运粪的活,就被支书派给知青们了。地处穷乡僻壤的村子与县城陆路交通极为不便,好在绕村有一条河直通县城,河不甚宽水却不浅。村里偶有村民到县城办事,都是水路往来。运粪,自然也靠这条水路。陈喜他们下乡的第三天,便摇着这条船启程去县城掏粪运粪了。出发的时候天才麻亮,知青们笨拙地解开栓船索,摇起浆向下游划去。船刚离岸,陈喜就见到雾气绰绰的岸边,出现了大黑狗的身影。晨曦中,逆光的大黑狗象个剪影,向陈喜这边凝望。陈喜冲它摆摆手,船便动了。大黑狗就在岸边跟着船奔跑,直到船拐过一个河湾,不能再追了,大黑狗才止步,象一尊雕塑蹲在那里,随着船的远去,那雕塑愈来愈小,最后隐在晨雾中。随着大黑狗在陈喜眼中消失,泪水也涌出了陈喜的眼眶。除了爹,没人如此惦记过他。知青们好不容易把船弄到县城,天已擦黑了,大家伙儿也筋疲力尽了,把船栓在了一个背风的的河湾,胡乱啃几口随身带的干粮,横七竖八地挤在船舱里躺下了。各自合上眼,想着自己的心事,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不外是家、父母、朋友或前途什么的。陈喜也不例外,临行前爹的嘱咐仿佛就在眼前,爹说:
“
喜呀,不论到那里,去什么地方,都要本分做人,老老实实……还有,到啥时候都别忘了念书,书中自有颜如玉,有黄金屋呀……
”
突然脑海里爹的身边又挤进一只大黑狗,虽披一身脏兮兮的毛,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深情地盯着他,想起大黑,陈喜心里一阵温暖,他完全没想到,在平生以来,在这离家遥远的地方,会交到这么一个重情意的朋友,不仅不小瞧他,还依恋他,保护他,对他牵肠挂肚。陈喜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爹以外,这个世界上另外的生命给予他的爱。这爱和长辈爹给他的不同,和他对异性吴来娣的感受不同。这爱让陈喜祛除一些了自卑,祛除了一些孤独,祛除了一些远离家的恐惧,平添了一丝牵挂。泪水又涌出了陈喜的眼眶,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大黑呀大黑,你爱我,我也爱你。河水拍打着船帮,小船像摇篮一样悠晃,眼角挂着泪珠的陈喜,想着爹,想着大黑,渐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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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别哭【原创小说】
天边刚现鱼肚白,陈喜他们就背着粪桶,拎一长把粪勺,上岸向县城出发。小小的县城尚在睡梦中,那县城恁小,供县城人拉撒的茅厕,拢共三五个。茅厕后有一粪池,连接茅坑。陈喜他们来到茅厕的后面,见粪池积得满满的,心花怒放像淘金者发现了金矿。知青们手生,持长把粪勺在粪坑里熬粥般搅和,难免弄得粪汁四溅,便溅得一个蹲坑的两瓣屁股蛋上星星点点的如两张麻将九饼。蹲坑者大怒,提起裤子冲出来,劈手揪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知青破口大骂。那个知青叫李超英,见忽然从茅厕冲出一猛张飞揪着他脖领子骂街,莫名其妙:
“
哎……哎……干嘛你?
”
那人火冒三丈地扯下裤子露出半拉屁股,一撅,说:
“
你他妈看看。
”
李超英依旧莫名其妙:
“
看什么呀?
”
那人在屁股上抹了一把,伸到李超英鼻子底下骂:
“
你他妈没长眼?那你他妈闻闻!
”
李超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下火了,啪地打开那人的手骂:
“
孙子,你丫的有事说事,别平白无故抠完屁眼让你大爷闻。
”
那人大怒:
“
我操你丫还敢动手?
”
扑了过去和李超英撕扯在一起,李超英在学校里就是个逞勇斗狠的好手,被学校贬到了这鸡都不下蛋的穷山沟子,又安排了这掏大粪运大粪的活,一股子邪火在心中激荡已久,如今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左手薅住那厮的头发,右手一通右勾拳,拳拳带着风声奔那厮腮帮子。打一拳一个
“
操
”
:
“
操,操,操……
”
跟劳动号子似的,那厮护着头挨一拳一声嚎:
“
欧,欧,欧……
”
跟叫床似的。事闹的就有些大了,快把一县城的闲人全招来了。俗话说亲不亲故乡人,闲人们便有替那厮出头的意思。闲人里站出一位大佬模样的,穿一裤衩披件西服,左手伸到右怀里跟拿破仑似的,让人感觉到他右怀里揣着一把顶着火的家伙儿。大佬踱到那厮面前带着不耐烦的神色问:
“
咋回事呀让人干成这个×样?
”
那厮捂着腮帮子支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噗地吐出一颗带血的槽牙。大佬又冲着李超英问:
“
咋回事呀哥们儿,你们哪的呀?兄弟我咋瞧着眼生呢?
”
李超英跟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一个乡下县城的土鳖,跟这装大尾巴狼装黑社会?冷笑着说:
“
你管哪的呢?你哪的呀?
”“
我操!
”
大佬上下打量李超英:
“
怎么着呀?
”
李超英不示弱,也上下打量着大佬,一个一个地解衣扣说:
“
你说怎么着呀,听你的。
”
刚才李超英和那厮动手那一幕可把陈喜吓坏了,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又在别人屋檐下,弄出点事来咋整呀?眼下招来这个流氓大佬,瞧这意思又要动手,忙过去劝:
“
别……别……对不起大哥,是我们的错。我们是上游大王庄的插队知青,到你们这收粪肥来了,我们手生,可能把脏东西溅的这位大哥身上了,对不起,对不起。
”
县城里这些个混混本身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见陈喜如此说,便逮着理了,正应了得理不让人的老话,这帮人奔陈喜来了。那厮捂着腮帮子嘶嘶吸着凉气指着陈喜说:
“
对,对,就是这孙子说的这么回事,敢情是你丫溅了我一屁股屎,操你妈的。
”
陈喜慌了,忙辩解:
“
不是我。
”“
不他妈是你是谁呀,不是你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
真不是我。
”
知青积极分子就过来道歉,商讨解决事情的办法。大佬问那厮想咋,那厮翻着白眼说:
“
赔钱,溅我一身屎还把我打成这样,赔钱!
”
遂说了一个较大的数额,可知青们都没钱,怎么办呐?知青积极分子说:
“
这么办吧,咱依靠组织,上派出所吧。
”
闲人们思来想去,知道这帮知青是没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连当事的带瞧热闹的一帮人哄哄去了派出所。值班的民警听说完事情经过问谁是肇事者,连大佬带挨打那厮一起指陈喜。陈喜惊得两手齐摆说:
“
不是我,不是我。
”
民警问:
“
不是你?不是你那你说是谁?说。
”
陈喜偷眼瞥了一眼李超英,李超英默不作声,陈喜低下了头。民警一拍桌子:
“
还反了你啦,毛主席让你们上山下乡是向贫下中农学习来了,不是打贫下中农来了,娘的……
”
拿铐子就给陈喜铐上了,一下子,陈喜就想起当年凶神恶煞的警察铐走老先生的场面,腿肚子都软了。用绝望的眼神向李超英和知青积极分子求助。他们都把眼皮垂下。最后处理结果是:陈喜拘留派出所,其余人回村让村领导来领人。民警待人群散后把陈喜铐在一个暖气管子上,也径自走了。陈喜独自被铐在那里,委屈不已。初入社会,便遭此辱,平白无故呀。倘若让他身处此境的,仅是那些个县城闲人混混,他心里还能好受些。可这里边,还有他的同行人,明知道自己被冤枉了全都不吭一声,唯恐惹火烧身。那个李超英,方才打人的狠劲咋就没了?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该敢当呀?天底下难道就没有好人了吗?陈喜长叹一声,委屈的泪水涌出眼眶。陈喜一直被铐到了第二天上午,那警察进来了问:
“
你是大王庄的知青?
”
陈喜已然快虚脱了,无力地点点头。
“
你们村支书是姓王?
”
陈喜又点点头。警察过来给陈喜解开手铐说:
“
你们村支书来电话了,人马上到,跟你们村支书的关系都不错,以后注意点,在椅子上歇会吧。
”
陈喜揉揉被铐得又红又肿得手腕,一下歪倒在长椅上,昏睡过去。到了第三天中午,门又开了,进来三个人。头一个是村会计,后一个是知青积极分子,中间一个姑娘,肥的噜胖的乎,她就是支书的独女王紫花。他们三人昨天就到了,王紫花是跟着到县城里来玩的。三人在县城里逛了一下午,晚上住下,第三天才来接陈喜。王紫花一见陈喜就咯咯地乐,问:
“
听说你溅人家一屁股屎?咯咯咯……
”
跟母鸡要下蛋似的。
一行人依旧划着船从水路回村。一路上王紫花围着陈喜问着问那,陈喜始终垂着头默默不语,实在躲不过去就点点头或摇摇头,不问就不吭一声。船快到村边,突然陈喜心里一动,仿佛与谁有某种心灵感应,抬头一望,暮色中,村边大槐树下的草丛中,大黑狗正向这里凝望。陈喜知它在等自己,心头顿时一热。回到知青点,竟然连个安慰陈喜的人都没有,大家伙都装得没事人似的。陈喜默默地吃过晚饭,带了个饭团向村口走去。刚到村口,大黑就从草丛跃出,扑到陈喜身上和他亲热,几天来的委屈就一下涌上了陈喜心头,禁不住一把抱住大黑的脖子,无声地哭了起来。大黑不知如何安慰这个窝囊的朋友,只有一下一下地舔他脸上的泪水。
王紫花倒是通过这次和陈喜他们混熟了,有事没事就往知青点跑。支书婆娘就担心,怕她又跟知青们弄出啥伤体面的事,支书说没事,那些个娃子们都是读过书的都还老实。婆娘说老实?老实那个姓陈的娃咋在县城里把人家牙都打掉一颗,恁狠哩?支书哈哈笑说:
“
他?他鸡巴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这里边的事瞒的了我?要不是我给县公安局的熟人递了话,他鸡巴不定得遭多大得罪呢。
”
俩口子坐在炕沿上,滋溜滋溜地喝粥,支书边喝边想着心事:这粪是掏不成啦,让这帮学生娃们干点啥好呢?突然婆娘说:
“
那些个娃们都老实,又是打城里来的,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又有文化,能不能在这些个娃中间,捡个合适的给咱紫花挑个姑爷?
”
支书听了,放下粥碗,瞧着婆娘,若有所思。
八
这一阵子陈喜让王紫花搅得心神不定,睡不好觉,头疼得要命,已经有些影响到了他的工作了。为不再捅娄子,陈喜下午请了半天假到医院看医生。医生说就是神经衰弱,开了几剂中药,让他回家多休息。陈喜取了药回家,却怎么也打不开家门,门被从里面反锁上了,怎么回事?陈喜纳闷,使劲敲门,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突然门开了,把趴在门板上的陈喜弄个趔趄。开门的是王紫花,怒容满面,衣衫不整。陈喜问:
“
大白天的锁啥门?
”
王紫花恨恨地说:
“
你管得着吗?大白天咋啦?大白天你不上班这么早回来干啥?盯我的梢呀,我怕吗?
”
陈喜莫名其妙,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
谁盯你梢?我今天……
”
突然愣住了,屋里床上坐着一个男人,也是衣衫不整,床上一片狼籍,这男人是谁?还用问,瞎话呗,陈喜全明白了,脑袋轰的一下大了,颤着手指王紫花:
“
你……你们……
”
王紫花满不在乎地说:
“
我们咋啦?
”
陈喜愤怒地:
“
你们怎么能大白天地在我家里干这龌龊勾当。
”
王紫花不屑地反驳:
“
你家?这里是你一个人的家?婚姻法规定,婚后财产双方各占一半,这也是我的家,我想干啥就干啥,你也都看见了,怎么着吧,你说。
”
陈喜气急败坏地说:
“
这不是还没离呢吗?还没离婚你们就这样干,这不是畜生吗?
”
瞎话已看出陈喜的软弱,于是闻听冲过来,一把薅住陈喜的头发恶狠狠地骂:
“
操你妈你骂谁畜生?
”
王紫花也扑上来要撕陈喜的脸。陈喜一手护着头发一手护着脸悲伧地喊:
“
你们太欺负人了。
”
瞎话和王紫花同声道:
“
今个就欺负你了,怎么着吧。
”
陈喜一边哈着腰护着头向门口退一边求饶:
“
算了算了,算我不对行了吧?我走,我走……
”
二人这才住手。陈喜拾起摔在地上的眼镜,气得浑身哆嗦,又不敢发作,只有在心里面一通地念叨:
“
卑鄙,无耻,下流……
”
转身出去了,门在后面砰地撞上了。陈喜躲过了一顿暴打却蒙受了奇耻大辱。他满无目的走在街头,心如刀绞,倒不因为王紫花的背叛,而是被他们这种完全无视于他的勾当极大的伤害了。古人云:杀父夺妻,人之大恨大辱。但分男人,谁受得了这个?谁?奸夫淫妇在自己家里苟合淫乱本主却被打了出来,这不是骑着脖子拉屎,是骑着脖子拉痢疾呀!陈喜强忍悲伤,坐车来到城郊一个偏僻公园,进去后找个没人的灌木丛,躲在里面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诉说:
“
爹呀,儿无能呀,儿对不起你呀,您老别怪我呀,呜……我知您想抱孙呀……可儿无能呀,这点心愿都不能给您老了了呀,爹呀,咱爷俩再见面的时候,您老可别怨我呀……呜……
”
又想起大黑:
“
大黑呀大黑,我也对不起你呀,眼睁睁看着你让人打死了呀!是因为我呀……你们都走了,谁还帮我为我做主呀,大黑呀,要是有你在我身边,他们也不敢这么欺负我呀,呜……
”
哭了个昏天黑地,哭够了起身,沿着公园的曲径,蹒跚向幽处行。这个世界上,爱他牵挂他的除了爹就是大黑。可他们都走了,独留他在这个世上,遭人白眼,受人挤兑,活什么劲?活什么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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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瓜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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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别哭【原创小说】
大黑正隔着铁丝编织的笼子卧在那里注视着他。
“
大黑!
”
陈喜叫了一声,如在梦中,欣喜地奔了过去,一下撞在网上,撞得两眼冒金星,定睛一看,哪里是大黑,是一只大黑豹。这只大黑豹可比大黑大多了,而且一个猫科,一个犬科,外形也有出入呀,怎么就把它当成大黑了呢?是思念大黑心切吗?有这方面因素,但也绝不可能把它当成大黑呀。是它有的地方跟大黑太像了,哪地方呢?陈喜隔着铁丝网注视着它,啊,眼睛。原来是眼睛,它跟大黑一样,有一双湿漉漉通人性的眼睛。它也像当年陈喜初识大黑时,与陈喜四目相望。大黑!大黑!陈喜在心里念叨:是你吗大黑?你托生成豹子了吗?你咋到这里来了呢?你知道人人都欺负我吗大黑?你知道我多想你吗大黑?念叨着,陈喜的眼泪就唰唰的。黑豹也注视着陈喜,就象当年那大黑狗一样,和陈喜相视半晌,见陈喜流泪,黑豹突然起身,朝陈喜走了几步,停住,又卧下了,依旧注视着陈喜。黑豹走动时,陈喜发现,它是个瘸子,它的左前爪缺了一只。陈喜激动不已,问:你咋了大黑?你的爪子咋缺了一只呢?突然有人喊:
“
嘿,嘿,找死呢?离那远点!
”
是公园的管理员,一边喊一边向这边走。陈喜想:我刚才还真想找死来着,现在看见了大黑豹,我又不想死了,我要像这只黑豹一样,虽然残了,虽然被囚禁,也要顽强地活着,顽强地抗争,我死了,只会让爹伤心失望让大黑伤心失望,让那些个作践我的人高兴,我就不死!管理员走过来打量着陈喜说:
“
你靠这么近干嘛?这是个临时的笼子,这家伙野性大着呢,你不怕它把你撕喽?
”
又看看黑豹,疑惑地说:
“
咦,怪了,这家伙好像跟你有缘呢,平时只要有人一靠近,这家伙就张牙舞爪,今天个咋这么毛顺呢?怪了。
”
陈喜问:
“
这豹子咋是黑色的?它腿怎么啦?
”
管理员说:
“
是呀,在动物园干这么多年,黑豹我也是只听说过没见过呢……这家伙在山里误踩了猎人下的夹子挣脱不了,就自残了被夹的爪子想逃走,没有成功,让猎人逮着了。猎人知道它是国家保护动物,弄不好能掉脑袋,不敢处理就上交给动物保护协会,动物保护协会送我们这来了。瞧它那一身毛,油亮亮的,值老钱啦,可这家伙气性大,在这里几天不吃不喝。
”
陈喜担心地说:
“
那这样下去岂不饿死啦?
”
管理员俩手一摊说:
“
那也没辙呀,这家伙倒是扛饿,有个十天半月不吃不喝也没事,可功夫长了就不行了,那也没办法呀,认谁喂都不吃,喂啥好东西嗅都不嗅一下,还凶。
”
陈喜试着问:
“
要是……要是我帮你们喂它呢?
”
管理员上下打量着陈喜:
“
你喂?你是干啥的?
”
陈喜说:
“
我是杂志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