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谁知道又和你                                                                                                                                                                                                相遇在人海……                                                                                                                                                                                                ——摘自迪克牛仔《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引子                                                                                                                                                                                                                                                                                一架B—29轰炸机，载着一颗叫“小男孩”的原子弹，从太平洋上美军基地提尼恩岛起飞，向日本本土飞去……接下来的事世人耳熟能详。可即便世人耳熟能详我还是想讲，因为后面的故事跟这件事有关。这是我一个发小朋友的故事，是个爱情故事，老掉牙了又落入俗套。但我依然想讲，因为我一生都被这故事感动着。你如若有兴趣就往下看……B—29三小时后飞抵广岛，掠过广岛港的一般货轮径向广岛大桥飞去。这艘货轮满载从中国运来的原煤，正在卸货。劳作的苦力都是美英苏战俘。苏军战俘中夹着一名叫上官卿的中国人。三十左右，眉清目秀文质彬彬。上官卿本是上海复旦高材生，中日战争爆发后欲弃笔从戎。其时，残酷的松沪会战刚结束。英勇的国军与强敌浴血鏖战三月余后悲壮地向西南撤去。上海沦陷。上官卿一时报国无门，正彷徨，有同窗来联络：上延安，用我们的所学在后方报效祖国。于是一行五人，跋山涉水昼伏夜行，历尽艰辛终于抵宝塔山下。上官卿发现那里抗日救亡运动果然如火如荼，遂热情洋溢的投身之中。其时延安方面已然感觉将来必主宰中华沉浮。届时必急需诸多人才。于是精选了一批人员去苏联学习。上官卿亦被选中。在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四一年苏德战争爆发，战争初期苏联红军损失严重。军事院校的学员都开赴前线。上官卿也是其中之一，在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的部队作一名文职军官。四五年战局急转直下，苏军突入德国本土。西线盟军也在诺曼底登陆。根据德黑兰协议苏对日宣战。华西列夫斯基元帅兵临兴安岭，准备攻击驻守在中国东北的近一百万日本关东军。上官卿随着大军来到了自己祖国的北部边陲。两军对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上官卿乃东方人，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便带人前去侦察。不幸被俘。由日本宪兵押着乘闷罐车到抚顺，在那里上了船，来到日本广岛做苦力。
        B—29 飞到广岛大桥上空。机长一声令下，原子弹脱离了机身直奔广岛大桥。货轮舱口一道眩目白光闪过，船身剧烈晃动，一舱人全倒了。俄尔，舱口上空乌云密布，接着黄豆大黑色雨点劈劈啪啪的落了下来。恐惧袭上了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感。即便是上官卿这个受过工科高等教育的人，也全然不明为何一颗炸弹会造成如此大的后果。日本投降后，上官卿遣回苏联。他和许多苏联专家一起研究纳粹虎式坦克，为苏联红军装备新式坦克做出了贡献。多次受到苏联最高统帅部的嘉奖晋级。还在疗养院结识了一位漂亮女军医。上官卿俊秀的东方外表儒雅的气质和高级军衔令这位俄罗斯姑娘倾慕不已，他们很快结为伉俪。新中国成立之后，上官卿携着他美丽非凡的妻子回到了祖国。被派到旅顺协同驻扎在那里的苏联红海军筹建共和国海军。回国的第三年，他的俄罗斯妻子为他生了个女儿。女儿刚一降生，产房就炸营了，怎么呢？女儿太漂亮了，高高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圆润的双唇，眼睛似海肌肤如雪。上官卿因此给女儿起名叫上官雪妮。
        后来，上官卿又出任中国驻苏武官。再后来，就是十多年以后了……
上篇
        楚宁宁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这天是初秋的一个下午。虽然入秋，可午后的秋阳依旧毒。躲在学校操场上树荫里的秋蝉没完没了的聒噪，吵的学子们又烦又困。这天又是楚宁宁的生日，所以他格外的盼着放学。回家看看父亲给他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正是下午的第二节课，楚宁宁所在的初二三班教室门被推开了，班主任领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昏昏欲睡的学生们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几个唧唧喳喳的也安静下来。初二三班的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盯在了小姑娘脸上。班主任说：“同学们，这是班上转来的新同学，叫上官雪妮。来，让我们欢迎她加入我们的班集体。”全班同学哗哗的鼓掌，只有楚宁宁没有鼓。他的心莫名其妙的剧烈跳动起来。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溢满全身，呆坐在那里痴痴的盯着上官雪妮。上官雪妮头发微卷梳成粗粗的两条辫子，扎着彩色的头绳，微卷的秀发在头绳外失去了束缚，便如两朵黑牡丹般绽放。皮肤白的真象瑞雪，与那一头漆黑卷发形成鲜明对比。上身一件海魂衫，下配一条花格裙，要知道那个年代几乎没有女孩子穿裙子。漂亮的脸上嵌一双蓝宝石般大眼睛。瞳仁就象深秋的湖水，黑中透蓝。长长睫毛翘翘着，尖尖的鼻子和樱桃嘴唇让人乍一看简直就以为是一个漂亮的大洋娃娃。楚宁宁热血沸腾，从此告别了槽懂少年……十五岁的他，一下子就爱上了上官雪妮。虽然他还不懂爱，虽然他还不太清楚这就是爱。
        上官雪妮在全班的掌声中交叉起下垂的双臂，浅浅的向大伙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呆坐在那里没有鼓掌痴痴盯着她的楚宁宁。楚宁宁的脸就红了，低下头。
        楚宁宁高高的个头，长长的头发面容清秀。曾有老师说楚宁宁性格孤傲有一种气质，总之与众不同。不知是这孤傲性格和独特气质还是惟独他没有鼓掌吸引了上官雪妮。反正上官雪妮用鞠躬回谢了大伙的掌声直起身后就一直用她那双美目盯着楚宁宁看。而全班同学又全都盯着她看，上官雪妮那落落大方的优雅气质和那惊人的美貌直令他们窒息。
        真的太美了。
        班主任给上官雪妮找了个坐位让她先坐下，不料上官雪妮指着楚宁宁身边的坐位问：“老师，我坐那里可以吗？”顿时，全班人的目光又都投向了楚宁宁。楚宁宁一时不知所措。上官雪妮在全班众目睽睽之下坦坦然然的拎着书包来到楚宁宁座位边。坐下，放好书包拿出铅笔盒，打开。里边全是花花绿绿的高级铅笔，楚宁宁见都没见过。然后，抬起头来向楚宁宁嫣然一笑。顿时，一股奇妙的感觉充斥着楚宁宁。那感觉甜甜的、酸酸的、有点、有点象他爱吃的酸奶。楚宁宁第一次知道人世间还有如此奇妙的感觉。
        这节是自习课，老师安排好上官雪妮就走出教室。剩下一班的同学交头接耳，还不时回头打量上官雪妮。谁回头打量她，她就迎着谁的目光对谁微笑，那学生就触电般缩回头去。如此这般几番，再没人敢回头张望了。没人回头了，上官雪妮却侧过脸打量起楚宁宁来。楚宁宁心不停的跳着，佯做不知，假意埋头看书掩饰内心慌乱，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过了一会，上官雪妮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贴着桌面推给楚宁宁，上面写着：你叫什么？楚宁宁一看，天呐，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字却写得七扭八歪象蜘蛛爬。他把书合上，把书皮上的名字示意给她，上官雪妮就探过脖子去端详，顿时带过一股芬芳，侵袭着楚宁宁。楚宁宁偷偷瞥了一眼咫尺的上官雪妮，那长长的脖胫简直就象羊脂玉，那时隐时现的淡青色静脉就象是羊脂玉上的天然纹理。直令楚宁宁窒息。上官雪妮看清了楚宁宁的名字后又写了几个字推给楚宁宁：你几岁？楚宁宁想：什么叫“几岁?”写：今年整十五。楚宁宁的字飘逸潇洒，上官雪妮见了吐了一下舌头，竖了竖大拇指又写：知道，我也十五，我问你生日。楚宁宁想了想写：今天。上官雪妮见了又吐一下舌头，写：这么巧？我该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呢？楚宁宁写：不用，谢谢。上官雪妮又写：该送的，我生日比你大，我是姐姐。写罢翻弄书包，书包里除了书就是本没有可做礼物的。又翻兜，有东西，掏出来一看：花手帕、猴皮筋、发卡。上官雪妮笑了一下，塞回兜又翻铅笔盒，终于挑出一支没用过的高级花杆铅笔，悄悄塞给楚宁宁。楚宁宁不敢要，往回推。上官雪妮坚持要给，最后楚宁宁只好接了过去。那一节课楚宁宁始终紧紧地握着这枝花杆铅笔，手心都攥出了汗。
        放学的铃声响了，上官雪妮收拾好书包大大方方的问：“楚宁宁，你家住哪里？我们一起走好吗？”楚宁宁哪敢跟一个漂亮姑娘同走，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先走吧我……我还有点事。”上官雪妮微微一笑说：“好吧，再见。”就独自走了。身后吸引着无数视线。
        上官雪妮一走，楚宁宁觉得心里一下变得空空荡荡的。待教室里人走空楚宁宁跑到窗前，凭高在放学的人群中寻找上官雪妮，一下子就被他看到了，上官雪妮太与众不同了。楚宁宁一直盯着上官雪妮的背影，盯着她走出校门拐上向南的大街，身后一大群学生对她指指点点。楚宁宁一把拾起书包，飞也似的跑下楼，冲出校门也转上了向南的大街。视线一下就又捕捉到了上官雪妮的身影。他慢慢跟在后面，跟着上官雪妮走进一条曾是清政府使馆区的古老街，瞧着她走进一个布满藤萝和爬墙虎的欧式大院，大院门口有士兵站岗。上官雪妮跟士兵打了个招呼就从楚宁宁的视线中消失了，隐没在院里的树丛中。楚宁宁知道那里是海军司令部大院。大院不远有个东单公园，楚宁宁进去找个角落坐下，拿出上官雪妮给他的那枝花杆铅笔，摩挲着、回味着，直到暮色降临才回家。
        回家后楚宁宁一直心神不定，脑海里全是上官雪妮。想着她那曲卷的头发，长长的睫毛，想着她湖水般眼睛，白雪一样的皮肤，想着她那海魂衫和花格裙，总之想着上官雪妮的一切一切。父亲为他做的生日饭看都没看一眼便进了自己的房间，父亲以为他病了，在门外关切地询问半天，问要不要吃些药，他哪知道儿子患的是相思病，无药可医。
        那天夜里，平生第一次体验了初恋滋味的楚宁宁也平生第一次体验了失眠滋味。陪伴他的是那枝花杆铅笔。多愁善感的楚宁宁小小年纪便迎来了他的初恋……

楚宁宁刚降生时啼哭不止，吵的护士产妇们都烦恼不已。回到家依然如故，任凭母亲怎么哄都不行。弄的年轻的小俩口又急又烦又愁，说：这整个就是个夜哭郎呀。可楚宁宁比夜哭郎厉害多了，哭起来不分日夜。好容易有一天，可能是哭累了，楚宁宁撇着委屈的小嘴抽哒的睡着了。没了哭声，房间里顿时显得静悄悄的。小俩口互相望了一眼，喘了口气。总算能消停一下了。却不料这当口咣的一个炸雷把楚宁宁炸醒了，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夹杂着楚宁宁哇哇大哭，两口子真的受不了了。说哭就让他哭去吧，不管他，各自一头倒在床上呼呼睡去。毕竟儿子是母亲心头肉，谁能不想呢？精疲力尽的母亲在睡梦中还在惦记着自己的夜哭郎宝贝，猛地醒来，咦，怎么不哭了？雨也停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屋檐下的水滴一滴滴落下，轻一下重一下的打在花叶上。打在石砖上发出叮咚噼啪的声音。母亲探过脸去看儿子，见儿子挂着泪珠的大眼睛露出欣喜的笑，静静地在凝神谛听着什么。母亲忙推醒丈夫说快看，咱宁儿怎么啦？丈夫醒来，见此景也是惊讶不已说咱宁儿怎么一副聆听上天召唤的神态？母亲说是呀，他好像在全神倾听着什么天籁之音。是什么如此强烈的吸引了宁宁呢？夫妻俩思索着。四周依旧静益无声，只有那水滴声，轻柔、曼妙。啊！俩口子恍然大悟，是水滴声吸引了儿子，儿子原来是个音乐天才。第二天父亲就找到音乐学院的一名教授，咨询儿子这种情况该如何加以启蒙培养？教授说孩子还太小目前只能让他多听音乐。于是夫妻俩拿出积蓄买了一台留声机和一大堆唱盘。当唱针搭上旋转的唱盘流出动听的音乐时，楚宁宁吮着指头咯咯的笑了。夫妻俩长出一口气，也相视幸福的笑了。
      从此楚宁宁家里音乐就一天都没断过，而楚宁宁竟然也再一声都没有哭过。
      楚宁宁在音乐声中一天天长大。到了四岁的时候，父亲就请来音乐教师教他拉小提琴。楚宁宁真是个音乐天才，练习曲没拉多久就开始拉门德尔松的帕格尼尼的或勃拉姆斯的曲子了。这让他的老师都十分惊讶……却不料世事多变，提琴师每周几次来家里辅导，日久竟与漂亮的楚宁宁母亲生情。楚宁宁八岁的一天，母亲与那提琴师双双私奔了。
      那天楚宁宁放学回家吓了一跳：被气得发狂的父亲正疯了似的撕疯了似的砸，撕砸一切与母亲有关的东西。砸着砸着就看见了楚宁宁的小提琴，这是罪孽的根源呀，抓起来便摔。楚宁宁一见不顾一切的扑过去用身体死死护住那琴，父亲见摔不到琴把一腔怒火倾在楚宁宁身上，又踢又打。楚宁宁一声不吭，任凭父亲踢打只是死死护住那琴，父亲见状伏在枕上痛哭起来。楚宁宁用毛巾替父亲拭去脸上的泪说：“爸爸，您别伤心，不是还有我呢吗，我一辈子都不离开您，一辈子都不结婚，一辈子都陪着您。”父亲抬起头来听年少的儿子说出如此老成的话禁不住破涕为笑，一把抱住楚宁宁说：“我有你这样懂事的儿子，知足了，”又咬牙切齿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以后就咱父子俩过。”
      楚宁宁这番话，说是在安慰父亲，却也是当时的真实想法。说虽这样说，心却不由己，这不是，刚刚十五岁楚宁宁就相思相恋了，思谁恋谁？当然就是上官雪妮了。
      经过一番接触和往来，楚宁宁和上官雪妮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上官雪妮的生日比楚宁宁大几天，因此总是以姐姐自居。这个极是外向的姐姐整天活蹦乱跳就像只燕子飞来飞去一刻不停。还常常操着苏联电影里红军突击队头儿的口气朝楚宁宁喊：“兄弟，跟上。”就一马当先的向前冲去，远远望去就像只飞舞的蝴蝶。上官雪妮还十分喜欢唱歌。她有一副夜莺般嗓子，会唱好多好多楚宁宁听都没有听过的歌。好大一部分是俄罗斯民歌。上官雪妮唱起歌来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时而唱词时而唱谱，间或穿插一些“……啦……啦……”的无词哼唱。比如《山楂树》吧，她这么唱:“啦啦多啦瑞啦西多西多米瑞啦……列车飞快地奔驰车窗里灯火辉煌……啦……啦……啦……”也不知是一时忘了词还是怎么回事。不过那歌声的确动听，而且上官雪妮的这种唱法让同学们大开眼界，都觉得酷极了。
      楚宁宁总是想方设法制造和上官雪妮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只要和上官雪妮在一起楚宁宁就会感到无比的幸福快乐。还有一种难以描绘的神秘感觉。但内向的性格又让他每每独自面对上官雪妮时心如撞鹿面红耳赤，头都不敢抬。往往这时上官雪妮就会调皮的戏弄他，用她那双略带海蓝色的美丽大眼睛炯炯盯着楚宁宁，模仿电影《列宁在1918》里捷尔任斯基严厉的口气说：“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你这个叛徒。”楚宁宁不高兴了：“谁是叛徒？”上官雪妮依旧绷着脸不笑，依旧模仿捷尔任斯基一手叉腰威严的质问：“你，就是你，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个混在革命队伍里的叛徒。” 楚宁宁就抬起头来反击：“你才叛徒，你是刺杀列宁的女特务。”看到楚宁宁这模样，上官雪妮就乐得花枝乱颤：“我不刺杀列宁，我气死楚宁宁。”忽的止住笑，手搭在楚宁宁肩上，凑过去几乎鼻尖对鼻尖盯着楚宁宁的双眼，楚宁宁顿时热血沸腾霎的低下头去，上官雪妮就猛地推开楚宁宁又仰身朗声大笑起来，然后对着低着头的楚宁宁唱起歌来：“在雨夜里，飘落下，红的花白的花……啦……啦……为了什么？总把头儿垂下？默默的不说一句话……这首歌给楚宁宁的印象极深，直到后来好多年后，楚宁宁才在一盒名为《岛国情歌》的磁带里再次听到这首歌。
      上官雪妮开心够了会突然站起来，神秘的竖起食指在嘴上说“嘘！”然后一摆头说“跟上。”就风风火火地向前奔去，楚宁宁不知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只有乖乖跟上。
      上官雪妮虽出生在北京但对北京却一点也不熟悉，她两岁时随父母去了旅顺六岁时去了莫斯科。中苏边境冲突后才随父母回到了北京。因此每到周日的时候上官雪妮就让楚宁宁带着她到北京周边的公园等场所去玩。上官雪妮家虽在海军大院里，但所居住的小洋楼却离围墙不远。而上官雪妮的卧室窗户正对着围墙。楚宁宁问周日出发前怎么联系，其实在围墙外喊一嗓子就行，可上官雪妮偏不，故弄玄虚，歪着头想想说：“咱对暗号，你在我家墙外喊古伦姆，我答欧巴，怎么样？”楚宁宁挠着头为难的说：“古伦姆欧巴？这不是奇袭白虎团里敌人的暗语吗？这好吗？”上官雪妮翻着白眼说：“敌人的怎么啦？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敌为我用，就这么着。告诉你暗号不对我可不出来啊。”楚宁宁嘟囔着；“还一套一套的。”默认了。于是，每到星期天的清晨，就有一个瘦高的少年在东郊民巷的海军大院围墙外喊：“古伦姆。”这就是楚宁宁。而围墙内的一座小洋楼窗户的窗帘会马上拉开一道缝，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露出头来嘻嘻笑着打个O的手势，又缩回去。不过一会就捏着两块奶油蛋糕从大院里像个燕子飞出来，飞到楚宁宁面前气喘吁吁的答：“欧……欧巴。” 楚宁宁说：“你这暗号对的晚了点吧？这要在战争时期什么可都耽误了。”上官雪妮说：“废话，那怎么办？你让我在窗口拿个喇叭回应？那不把敌人全召来了？”赌气咬一口奶油蛋糕，转身在前面走，却把另一块蛋糕隔着肩膀向后一甩扔给楚宁宁，吓楚宁宁一跳，手忙脚乱才接住。上官雪妮在前面一边嚼着蛋糕一边问：“今天咱去哪？说，说，快说，别想。”楚宁宁啼笑皆非：“我不想我怎么知道去哪？你为什么不在家想好了？”其实他们也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无外天安门、四个坛、中山公园、北海之类，在凡属于文化遗产的地方楚宁宁都会给上官雪妮讲解几句。而政治色彩较强的地方就是上官雪妮的强项了。比如天安门。上官雪妮就知道为什么在这里阅兵和每次大阅兵的内幕等等。中山公园里有一座音乐厅，这大概是北京当时最专业的演奏音乐的殿堂了。音乐厅空荡荡的，楚宁宁站在台阶上沉思良久，上官雪妮问他想什么？楚宁宁沉吟半天才回答说：“我早晚在这里举办个人演奏会。”这一次上官雪妮没有说风凉话，她知道楚宁宁会拉提琴，而且拉得非常好。她鼓励说：“会的，会有那一天的，到那时我坐在第一排为你喝彩。”这话让楚宁宁十分感动也备受鼓舞。上官雪妮顽皮归顽皮，其实是个十分懂事的漂亮小姑娘。

借着暮色楚宁宁敢长时间的凝上官雪妮那张美丽的脸庞了。轻声问：“腿还疼吗？”上官雪妮说：“疼倒是不怎么疼了……我问你，你平时见了那些个小坏蛋起哄都软不拉叽的，今个怎么厉害起来啦？”楚宁宁说：“今个……今个不是看你受欺负了吗？”上官雪妮听了噗哧笑了说：“呦，这么说还是因为我，那我问你，为了我你什么事都能做吗？”楚宁宁咬着牙肯定地说：“能！”“那……”上官雪妮四下张望寻找着什么，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天说：“那你给我摘个星星来。”楚宁宁哭笑不得：“净说废话。”上官雪妮也乐了：“你才废话呢，没大没小的，就跟姐姐这么说话？那……为我敢死吗？”楚宁宁说：“又是废话。”上官雪妮睁大眼睛说：“这可不是废话，你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吗？”楚宁宁如何不知，楚宁宁是个嗜书如命的人，更何况楚宁宁还拉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提琴曲。知道那个生死相随的爱情故事，听上官雪妮拿出来比喻，心跳如鼓说：“这是两回事，他们在那个年代，那个环境，再说，人家的关系是……”“人家的关系是什么？”上官雪妮追问。“人家是生死恋人的关系”“哦……”上官雪妮接着追问：“什么叫生死恋人？”楚宁宁的脸又被上官雪妮的追问涨得通红，虽有暮色掩护，但楚宁宁还是深深的低下了头。“嘿……”上官雪妮用脚尖轻轻踢楚宁宁的腿问：“说呀。” 楚宁宁不言语，上官雪妮加重了力道又踢了一脚：“嘿，问你呢，说呀。”楚宁宁轻轻说声：“我不知道。”就垂头不语。上官雪妮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大声唱：“小伙儿你为什么忧愁？为什么低了你的头……”歌声中带一股浓烈的俄罗斯味，吓了楚宁宁一跳：“哎呦，你别这么大声好不好，还有老师没下班呢，让他们听见。”“听见又怎么啦？你怕什么呀？做贼啦？你刚不还说为我什么都敢做吗？唱个歌就把你吓成这样，懦夫，胆小鬼，可怜虫……就唱。”
“不是不是……”楚宁宁急忙分辩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么晚了，让老师听见不好，再说……你唱得也不是革命歌曲。”“怎么不是革命歌曲？”上官雪妮瞪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质问：“谁说不是革命歌曲？这是一首控诉万恶财主的，你说不是革命歌曲？你家是财主吧？你爷爷是，我估计。” 楚宁宁不高兴了：“你爷爷才是。”忽然上官雪妮就安静了，默默地望着那轮刚刚升起的明月一言不发。楚宁宁有些害怕问：“你怎么了雪妮？生气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上官雪妮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没生气，我想起了我爷爷。听我爸爸说，我爷爷是个大学教授，教中文的，人特别好特别慈祥。可我没见过他，我爷爷奶奶……哦，我们那边叫祖父祖母，他们都死的特别早。他们就我爸爸这么一个儿子，我爸爸参加革命离家后就一点音信都没有，他们盼呀盼，盼我爸爸能回家，始终没有盼回来……我也没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就是我姥姥姥爷。他们都是军医，在保卫莫斯科的时候阵亡了。现在我就有爸爸妈妈，可他们平时工作太忙了，连个影子都难见到，我太闷了，我多想有爷爷奶奶带着我玩呀。”说完轻轻叹口气。拿起手帕轻轻拭眼睛。楚宁宁见上官雪妮的样子，心中涌起无限怜爱，甚至产生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他忍住这冲动说：“别伤心雪妮，这不是还有我吗，我不是天天都陪着你吗？”“你，哼。”上官雪妮又恢复了常态：“……你以为你是谁？胆小鬼一个，唱个歌就把你吓成那个德行，还借口说不是革命歌曲，好，那我就唱个革命强的……”可把楚宁宁吓的不轻，央告：“雪妮，别唱行不行，等有空你敞开了唱，我拉琴给你伴奏。”看着楚宁宁着急的样上官雪妮笑了：“你给我拉琴伴奏？你都会拉什么曲子？”“你想听什么？”“呦嗬，我想听什么你就会拉什么？吹牛吧，我最看不得人吹牛，不行我还得唱……”又要唱。楚宁宁急忙央求，低声下气了，上官雪妮这才高兴了，却意犹未尽，想了想说：“不唱也行，你得叫我一声、不两声姐姐。” 楚宁宁听了心里振颤，和父亲相依为命的生活，使姐姐这个称谓让他倍感亲切，也觉得这个称谓把他和上官雪妮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许多。但面子上还抹不下来，商量说：“一声。”上官雪妮怕他变卦，忙说：“行行，快叫。”坐正了等叫，楚宁宁小声说：“姐姐，别唱了。”上官雪妮忙不迭的“嗳”了一声，得意地笑了说：“行，不唱就不唱……欠一声啊……咱走吧。”说着往起站，却不料膝盖一疼，加上腿麻一个踉跄。楚宁宁冲过去一把揽住方未跌倒。楚宁宁双臂环着上官雪妮的腰，脑子一片空白，仿佛时间都停止了，空气也凝固了。上官雪妮被楚宁宁从后面搂着腰，也是一动不动。稍顷，才轻轻推开楚宁宁的手，把垂到额前的一缕秀发撩到耳后，独自向前走去。把大脑一片空白的楚宁宁丢在哪里。直到上官雪妮走出好几步了，头也没回的喊了声：“跟上。”才在恍惚的梦境中醒来，忙不迭的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彼此都无语，半途，忽然上官雪妮停下来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骂：“都是你这个坏蛋，我饶不了你。”把楚宁宁骂愣了，上前一看，上官雪妮正踩着方才绊她一个大马趴的石头骂，忙劝：“跟它生什么气？一块石头，下次留心就行啦。”“不行……”上官雪妮恨恨的说“我要让它粉身碎骨。”于是，二人合力挪动翻滚那块巨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巨石弄到了教学楼下，进校门时传达室大爷奇怪，问他们俩这么晚弄这么块大石头来学校干啥，上官雪妮气喘吁吁的说：“明天上地理课老师让我们找一块岩石做标本。”说着不顾腿疼奋力和楚宁宁一起将巨石搬起来，晃晃悠悠往顶层楼抬，中途歇了七八次，终于把石头弄到了四楼窗口。上官雪妮喊了声：“去死吧，你！”一用力把那巨石推下楼，轰隆一声巨响在水泥地上摔个粉碎，上官雪妮高兴的伸出头去看，却见传达室大爷目瞪口呆的朝这里看，忙缩回头。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对楚宁宁说：“嘘！别出声，有情况。”楚宁宁悄悄伸出头往外一看，大爷正用手电朝这里晃，吓得忙缩回头。二人在窗下猫着腰，大气不敢喘。楚宁宁小声问：“怎么办？”上官雪妮想了想一挥手说：“跟上。”在空无一人的封闭楼道里也猫着腰像在战壕里一样向另一端跑去，楚宁宁猫着腰跟在后面。然后两人蹑手蹑脚从另一端下楼，躲在灌木丛的暗处向外张望，见传达室大爷正用手电照那堆碎石，抬头对着窗户喊：“喂，咋回事，人呢？”上官雪妮拉着楚宁宁的手飞快的沿着灌木向围墙移动，又猫着腰借操场边的水泥乒乓球台向大门口靠近，楚宁宁晕忽忽的下意识跟着跑，只觉得手被一个凉凉的软软的东西握着拉着，直到了校门口上官雪妮才松开拉着楚宁宁的手，直起身来喊了声：“快跑。”就又像一只燕子展着双翅向校外飞去，楚宁宁紧紧跟在后面，几乎跟不上。      这一幕让楚宁宁想起了读过的一本书中的情节，那书也算是禁书，撕的没头没尾了，也不知书名，但楚宁宁很喜欢那本书，书中有一段少男少女追逐的描写，男孩很粗旷，却几乎追不上那个贵族出身的女孩，楚宁宁知道那男孩叫保尔，女孩叫冬妮娅，曾为他们的最终分手而惋惜，楚宁宁觉得上官雪妮十分象少女时代的冬妮娅。上官雪妮跑道一棵大树下停住，扶着树连喘带乐笑弯了腰。楚宁宁追上来也喘着说：“你真像冬妮娅。”上官雪妮直起身瞧着楚宁宁说：“呦，你还知道冬妮娅？”楚宁宁说：“我还知道保尔，还有朱赫来。”上官雪妮“噢”了一声，楚宁宁又说：“象保尔那样活着。”这算是一句名言。半晌，上官雪妮也说：“对，象保尔那样活着。”穿过一条马路，上官雪妮说了句：“别跟着了。”就头也不回的拐入那条古老的使馆街，楚宁宁又跟了几步，然后默默地站在街口，望着上官雪妮的背影时而隐入树的暗处又时而显出，被路灯照亮，如此几番便消失在那大门口。
      那一夜楚宁宁一宿未眠，脑海里过电影一样，把和上官雪妮在一起的事一遍遍放映，百放不厌，细节处更是放成特写变成慢镜头，细细体味，那感觉多是甜蜜，但也略带几分酸溜溜。第二天，楚宁宁早早的就站在使馆街的街口，等上官雪妮出来一起上学，太阳还没有露头，本来就安静的使馆街里更显得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清洁工拖着扫把的扫地声刷拉刷拉的收拢那一地的梧桐叶，渐渐上班的人多了起来，自行车流和铃声一股股一片片，使馆街里却还相对安静，没过多久，那个让楚宁宁心跳的身影出现了，远远的上官雪妮也看到了楚宁宁，微微的笑了，抬起手，拇指和食指环成圆对楚宁宁打了个手势，也不知道这手势是OK的O还是“古伦姆、欧巴”的“欧”。
      上官雪妮在前面走，楚宁宁象个保镖似得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学校进了教室，那个昨天起哄的小子见了他俩进来忙低下头，上官雪妮径直朝他走去，在他的课桌前停下。他的头垂的更低了，上官雪妮挑衅的用脚踢着他的桌子腿说：“昨天你跑什么？你不是厉害吗？来呀。”那小子抬头看了上官雪妮一眼，马上又垂下头，左眼乌青，上官雪妮奇怪的弯腰去看他乌青的左眼问：“怎么回事？昨天没揍你呀？”那小子带着哭腔说：“你把我鞋弄没了，我爸打的。”上官雪妮听了笑弯了腰说：“该。”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班主任带着一脸的怒气走进来，全班顿时鸦雀无声。班主任威严的目光巡视全班一遍说：“昨天谁抬着石头来学校了？谁？怎么着？想搞破坏？告诉你们有公安局，有无产阶级专政，谁干的站出来。”班主任的一番话吓的楚宁宁腿肚子发软不敢抬头。旁边咣当一声椅子响，上官雪妮坦然的站起来说：“我。”班主任惊愕不已：“你？还有一个呢？”“就我一个人。”这时楚宁宁站起来说：“没有上官雪妮的事，是我，那石头她搬不动……”班主任来回的打量着他们俩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原来你们俩，还互相包庇，怪不得同学们都说……”又扳起脸对上官雪妮说：“上官雪妮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革命军人的子女，你的一言一行都该为别的同学做表率。老师希望你不要跟一些带有小资产阶级情调的人搞在一起，这对你没有好处。”上官雪妮小声嘀咕着：“我分得清好坏人。”班主任又对楚宁宁说：“楚宁宁，我们学生的本职任务就是学习，不是什么琴棋书画，那是资产阶级腐朽没落的一套。聪明要用在正道，不要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老师是为你们好……你俩放学别走，把楼下的碎石打扫干净，然后写份检查交上来。”两人坐下了，上官雪妮捂着嘴偷偷斜眼瞧着楚宁宁笑。老师见了说：“上官雪妮，你坐前边来。”上官雪妮一万个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悻悻的拎着书包坐前面去了，剩下楚宁宁一个人沮丧的坐在后面。
      那天是个周六下午没课。放学后楚宁宁和上官雪妮用铁锹簸箕撮碎石。上官雪妮一边干一边骂班主任臭德行、伪君子。干完了俩人回楼上教室里吃午饭。楚宁宁不吃食堂，从家里带饭，主要是经济原因。上官雪妮也从家里带饭，倒不是经济原因，是吃不惯食堂的饭菜。楚宁宁从锅炉房取回热好饭回到教室，上官雪妮已经准备吃了，她的饭永远凉着吃，从来不热。见楚宁宁进来问：“你吃什么好吃的？”楚宁宁揭开饭盒给她看：韭菜馅合子。上官雪妮奇怪：“这是什么东西？”楚宁宁说：“这叫合子，韭菜馅的，香着呢，你尝尝。”“哦……谢谢。”上官雪妮迟疑的接过合子小心翼翼掰开，露出墨绿色的韭菜馅，凑过去闻闻，触电般地把合子扔回楚宁宁饭盒里：“有毒！”楚宁宁说：“什么有毒？你没吃过韭菜，就这个味，可香呢。”上官雪妮脑袋摇得象个拨浪鼓连声说：“不尝不尝，有毒，你还是吃我的吧。”说着翘起兰花指从饭盒里拎起一片面包用叉子抹上黄油加上一片火腿递给楚宁宁说：“给，吃吧，今天我特意多带了。我估计那堆碎石头终归要咱两清理，消耗体力呢。”别说黄油火腿，面包那年代谁又吃过几回？楚宁宁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有股怪味，但的确好吃。就又大咬一口，朝上官雪妮不好意思地笑笑，香甜的吃了起来。
      饭后两人开始写检查。上官雪妮一边写一边咬牙切齿的咒，咒那块大石头，也咒班主任。写几个字撕了揉成一团重写，写几个字又撕了揉成团再重写。还伸着脖子看楚宁宁是怎么写的。楚宁宁眼前的纸上也没写几个字，正愁。上官雪妮一把抓过来也给撕了揉成团说：“不写了，咱玩去，没事，听我的，反正碎石咱给清理干净了。”说着一溜烟跑出教室，嘴里喊“跟上。”楚宁宁小跑着跟上来问：“咱去哪呀？”上官雪妮说：“这得你想呀，不过我想先去给那小子买双鞋去，昨天我把他鞋扔了，害得他爸爸打了他一顿，眼睛都打成乌眼青了，怪可怜的，他家里生活困难，一双鞋也是很要紧的事，我想买一双赔给他。”“你有钱吗？”“有，他那种懒汉鞋要不了多少钱，你别管这些，你还是赶紧想个好玩的地方。”

去哪玩呢？楚宁宁挠着头想，差不多的地方都去过了。“咱爬山去。”上官雪妮冷不丁来一句，而且马上兴奋起来：“咱爬山去，我看见北京的西边全是山，我早就想去爬了。”上官雪妮想起一出是一出。“不行。”楚宁宁断然拒绝：“太远。”“没事，咱坐车去，走嘛，我想去。”上官雪妮使起性子。楚宁宁忽然想起城南有个陶然亭公园，公园里有铁索桥、雪山、地道什么的。以前学校搞革命传统教育连带春游去过。上官雪妮一听有铁索桥、地道什么的，高兴了：“那还等什么，我老听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故事，早就想见识见识了，怎么不早说？快走。”

来到陶然亭公园，一进门上官雪妮就又伸开双臂像燕子展开的翅膀，疯跑。嘴里喊：“雪山在哪？草地在哪？地道在哪?快带我去。”面对着湛蓝的天空碧绿的草地诱人的花香，还有上官雪妮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美丽姑娘，楚宁宁也是心旷神怡，上午在学校的不快一扫而光。跟在上官雪妮后面尽情的奔跑起来。忽然，楚宁宁停住了脚步，他发现一棵银杏树的树干上伏着一只金色的蝉正振翅高歌，楚宁宁想捉住它送给上官雪妮，她一定会高兴。楚宁宁知道这家伙很贼，小心翼翼的靠近。上官雪妮好奇的凑过来问：“什么情况？”楚宁宁一边示意她别出声一边准备猛地伸手擒拿。忽然上官雪妮踹了银杏树一脚笑着跑开，那受惊的蝉象是一只利箭，嗖的直奔云端。楚宁宁恼怒的喊：“干什么你？我眼看就逮着它了。”“逮它干嘛？”“送给你玩呀，编个笼子装进去听它叫呀。”“我才不希罕呢，你凭什么逮人家？要是有一个比你大一千倍的家伙逮你，你愿意吗……快带我去过铁索桥。”那铁索桥就真是模仿卢定河上的铁索桥做的，人走上去晃得厉害。楚宁宁站在桥头望着那几块动荡的木板心中也有些害怕，可上官雪妮在后边催他快走，壮壮胆一鼓作气跑了过去。该上官雪妮了，她试着踏上一块木板，剧烈的晃动让她马上又缩了回来，楚宁宁就鼓励她，她又试了几次，可最终不敢越雷池一步。楚宁宁就用激将法：“你不是说要学红军吗？红军枪林弹雨都冲过来了，现在平平安安的你都怕，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呀，勇敢点，来，我这接着你呢。”上官雪妮受不了激，一咬牙扶着铁索走了几步，铁索桥猛烈的摆动起来，吓得上官雪妮双手紧握铁索，眼都不敢睁，嘴里带着哭腔喊：“不行不行。”楚宁宁只好过来接，那桥就更晃了，吓得上官雪妮狂喊：“别过来别过来。”终于忍不住哇的哭了，涕泪俱下：“楚宁宁，你个坏蛋，你害我。”楚宁宁急忙跳下桥，跑到这边来，上去一把抱住上官雪妮说：“别怕，雪妮，我来了。”上官雪妮就像个溺水者遇到救星，一把抱住楚宁宁依旧涕泪大作。顿时，一股怜香惜玉的感情在楚宁宁心中弥漫，一种今生我就是她的保护人的情感在楚宁宁心中激荡。他一手揽着上官雪妮一手扶着铁索一步步走了回来，结局终不完美，下桥时慌乱中一个钉子剐住了上官雪妮的裙子，呲的在屁股上撕了个三角口，那个年代少见的蕾丝边内裤都露了出来。下来后惊魂未定的上官雪妮双手捶着楚宁宁哭着嚷嚷：“都怪你，你害死我了。”反手一摸，摸到了屁股蛋上的三角口子，又羞又气更是不依不饶。面对受了委屈使性耍赖的上官雪妮，楚宁宁心中怜爱交织百般哄慰好言相劝，又许诺说明天带她去爬西山，上官雪妮方破涕为笑。楚宁宁掏出手帕要为她拭去一脸的涕泪，她不依，非要把满手的鼻涕眼泪抹楚宁宁身上，两手如剃头师傅在砂带上備剃须刀，在楚宁宁胸前上下翻飞，抹净了方作罢。找个水龙头洗去一脸的泪痕后，使劲扭着脖子回头看自己屁股上的破洞，嘴里嘟嘟囔囔：“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好？”想了个主意，对楚宁宁说：“我在前边走，你在后面紧紧跟着，替我挡着。”说把扭身朝前走去。楚宁宁忙亦步亦趋的紧跟在后面，用身体替她挡着屁股上的破洞，上官雪妮一边走一边下令：“跟上，跟紧点，”楚宁宁紧紧地贴在上官雪妮的身后走，贪婪的嗅着她身上和头发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令他着迷的味道，又想起她口中那带有巧克力风格的清香气息，无比思恋，问：“雪妮，那个巧克力你还有吗？”上官雪妮赌气地说：“没了。”没走几步手在兜里摸索，又喊：“跟上，跟紧点跟紧点。”然后猛一回手把一个东西塞进楚宁宁嘴里。啊，浓香清甜微苦的味道在楚宁宁的口腔弥漫开，还是上官雪妮口中的气味，楚宁宁一边细细的品着体验着那神奇的味道一边说：“你手干不干净就往人家嘴里塞。”上官雪妮说：“不干净，全是鼻涕，刚才在水龙头那我没洗特意给你留着呢，爱吃不吃。”就这样，楚宁宁和上官雪妮贴在一起在公园里游荡，很多游人奇怪的盯着他俩看，楚宁宁有些不好意思。上官雪妮却毫不在意，谁看她她也盯着谁看，那人的目光就回避了。上官雪妮一边不断的下令：“跟上，跟紧点。”一边由着性子在公园里玩。滑了雪山，过了独木桥，钻了地道……出了地道后，她掩着鼻子说：“这地道鬼子绝不敢下，太臊。”又瞭望了一下四周，见没什么可玩的了，说了声：“撤。”两人回来之后天已微暗，有了暮色的掩护，上官雪妮不再为裙子上的破洞担心，商量好明天爬西山的一应事宜后，上官雪妮举起手比划了个O对楚宁宁说：“快滚吧，别跟着我啦。”就捂着屁股一溜烟的消失在那古老使馆区的街内，楚宁宁不由自主地追了两步，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从眼帘中消失。
      回到家里饭也没吃，就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脑海里又像过电影一样把今天和上官雪妮一起的情景反复的放映，自然又是一宿未眠，自然又是甜蜜夹杂些酸溜溜。好容易盼到了天亮，好容易盼到了约定的时辰，急匆匆地来到那寂静的充满了西洋气息的古老使馆街，来到了上官雪妮家的围墙外，用双手拢起嘴巴轻声喊：“古伦姆。”没动静，又喊一声，窗帘动了，闪开一道缝露出上官雪妮笑嘻嘻的脸，睡眼惺忪，朝楚宁宁比划了O又缩回去。不一会就燕子一样飞出了大门口，手里拎个布袋，一双白球鞋，一条紧身的帆布裤子。那裤子楚宁宁在私下流传的画报中见过，知道叫牛仔裤，穿在上官雪妮的身上是那么合身得体，显现出一种充满青春气息的曲线美。小燕子飞到了楚宁宁面前，楚宁宁埋怨：“你怎么这么晚？”上官雪妮反诘：“你怎么这么早？”“不是说好六点吗？”“六点半。”“六点。”“证据，拿出证据来。”上官雪妮向楚宁宁伸着手。楚宁宁说：“你说六点半也没证据呀。”上官雪妮一时哑口，一个人往前走，半晌头也不回的甩了句：“我要说的是晚上六点呢？”随着这硬冷的话甩过来的还有一个奶油面包。楚宁宁料到她会有这么一手，手忙脚乱的接住，咬一口笑了说：“你总对，墨索里尼，总是有理。”走了几步，上官雪妮忽然停下脚步，神神秘秘的打开布袋对楚宁宁说：“你看这是什么？”楚宁宁探头一看，包里除面包香肠果酱罐头还有几听饮料。上官雪依旧神神秘秘；“这是啤酒，我偷我爸爸的，给你带的，喝死你，不过男人就应该能喝点酒。”把包合上一摆头说了声：“跟上。”一溜烟的向长途汽车站跑去。
      到了八大处，上官雪妮宣布登山计划：从一处爬到八处，然后视情况再决定是否向更深入进发，计划宣布完，就一马当先的向山上冲去，不时地朝楚宁宁喊：“跟上，跟上。”累的楚宁宁气喘吁吁的。过了四处，山便看野，坡也见陡，渐渐的石阶没有了，人踩出来的小径也不清晰了。又行了半个时辰，一道泉水从山的深处潺潺下来，上官雪妮大惊小怪的喊：“玉泉、玉泉，皇帝喝的水。”楚宁宁过来说：“你别瞎嚷了，玉泉山离这还远着呢。”“都是一脉。”上官雪妮强词夺理：“你脑瓜顶的血和你脚底下的血差得也远，是不是一回事？是不是一回事吧你说，你要是说不是一回事，我就承认这不是玉泉山的泉水。”楚宁宁没辙只好说：“是一回事，你又对了。”
      时已近午，上官雪妮站在泉水边叉着腰四下察看着，最后选中泉边的一块巨石指着说：“弟兄们，就在那里埋锅造饭。”说着带头爬了上去。巨石如一个大石桌上面平平整整，上官雪妮很满意，铺开几张报纸把袋里的食品一一拿出来摆上：面包、香肠、火腿罐头、果酱……还有几听啤酒。二人坐定，上官雪妮拿起一听啤酒偷偷在背后用力摇几下，然后一脸坏笑的递给楚宁宁，楚宁宁一看上官雪妮的模样就知肯定又有鬼，但一时又猜不出，迟疑的接过啤酒说：“我不会喝酒。”上官雪妮督促说：“嘁，男子汉大丈夫喝点酒算什么又是啤酒饮料而已，快打开我也喝一听。”楚宁宁就去拉那啤酒听上的拉环，“噗”，如井喷，白色泡沫喷了楚宁宁一身一脸，上官雪妮哈哈大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听啤酒打开，伸到楚宁宁面前说：“来，干杯。”楚宁宁抹了一把脸说：“跟你在一起，你得欺负死我。”喝了一口啤酒。楚宁宁第一次喝啤酒，第一口就喜欢上了。因为啤酒中那微甜带苦的清香，与那巧克力的感觉十分相同也就是说与上官雪妮口中的芬芳气息相仿。而且，几口啤酒下肚后，眼前的上官雪妮变得更妩媚更漂亮了，自己的胆子也大了敢近距离的直视上官雪妮了。上官雪妮呢，几口啤酒落肚，变成个醉美人，面带桃红，醉眼迷离，掩着嘴咯咯的笑，不住的喊：“干杯。”
野餐过后上官雪妮决定继续向山的深处进发，她双手拢成筒状佯作望远镜举在眼前，向远山眺望了一会说：“占领那个山头。”楚宁宁有些犹豫：“咱们已经挺进的够深了，前方情况不明，贸然前进怕有危险。”上官雪妮不屑地说：“怕什么？难道还有老虎不成？有老虎我就弄个虎皮裙穿穿，胆小鬼，跟上。”说罢一马当先，撩开半人高的荒草向山的深处走去，高声的唱起歌来：“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呦，啦……啦……啦……”歌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上官雪妮一边唱一边向前走，俨然一个山歌妹子，还不时的威严下令：“跟上” 没奈何楚宁宁只好乖乖得跟上。
      路越来越陡，两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上官雪妮歌也没力气唱了，但仍然倔犟的向前走，走着走着一粒沙砾进了回力鞋里，上官雪妮脱下鞋金鸡独立的晃晃悠悠站在那里抖，重心一偏顿时一声惨叫，坐在地上，揉着脚呼痛。楚宁宁忙过去一看，原来上官雪妮没站稳，赤着的脚踩在一块锋利的砾石上，顿时鲜血染红了白色袜底，上官雪妮又疼又怕吓得哭了起来：“完了，破伤风，我要死了。”楚宁宁一边安慰她一边把她的袜子扒下来，用手挤她脚底伤口的血，然后用干净手帕包扎了说：“没事雪妮，我们先歇一会喘口气，然后我背你下山，下山就有医院。”“嗯。”上官雪妮噙着泪应着，可怜得像只受伤的小绵羊，而人原地坐下休息，积攒体力准备下山，心情差极一时默默无语。
      忽然，楚宁宁悸动了一下，扑过去一把抱住上官雪妮，高高地把她托了起来，上官雪妮又惊又羞踢蹬挣扎捶打楚宁宁：“干什么你？放下我，坏蛋，你要干什么？”楚宁宁任凭她踢蹬捶打依旧拼着力气托着她，眼睛却惊恐的向边上的地上望，上官雪妮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声尖叫——一条手腕般粗的蛇正盘在身边昂着头吐着信子向这里探寻，楚宁宁急急的低声制止：“别叫。”上官雪妮全身瑟瑟发抖，紧紧地抱着楚宁宁的脖子闭上眼睛。刹那间，楚宁宁心中的恐惧一扫而光。他紧紧地抱着托着上官雪妮，全身因激动和过度劳累而微微颤抖，他甚至感激那条蛇给了他如此亲近上官雪妮的机会。那条蛇迟疑了片刻绕过他俩悉悉索索的向草丛深处游去。楚宁宁轻声安慰上官雪妮说：“没事了雪妮，它走了。”说罢象放下千斤重担般放下上官雪妮，累得瘫倒在地上。从惊恐中缓过来的上官雪妮爬到楚宁宁身边，轻轻的碰了碰他的胳膊问：“你没事吧？”紧张恐惧和骤然的耗费体力使楚宁宁几近虚脱。他闭着眼说：“没事，我歇一会，刚才你不该挣扎。”上官雪妮又轻轻的摇着楚宁宁的手臂说：“我错了……我错怪你了……你真好宁宁……你真的为了我什么事都能做。我以后……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你。”上官雪妮的这句话就像电流激荡振颤着楚宁宁的身心，但楚宁宁却把这激动深埋心底，翻身坐起，望着黛色的远山，言不由衷地说：“我才不结婚呢，我爸爸说过，女人没好人！”“女人没好人？”上官雪妮惊愕的问：“为什么这么说？”楚宁宁沉默，上官雪妮一再追问，于是楚宁宁就把母亲离家出走等一系列的事跟上官雪妮说了，这是深藏在宁宁心底的伤痛，多少年了他都想找个知心的人倾诉，释放一下内心的伤痛，可始终没有这么个知心的人。如今跟上官雪妮倾诉了，说完了垂下头，伤心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草丛里。上官雪妮见了芳心大恸，不知道怎样安慰楚宁宁，轻轻的拉起楚宁宁的手，把头贴在他的肩膀上，眼中也是泪光闪闪。
      过了片刻，楚宁宁擦擦眼睛站起来说：“走，我们下山，来，我背你。”“不，我自己能走。”上官雪妮挣扎着站起来，可伤脚刚一着地，就一个趔趄，疼得又叫了起来，娇气的她那经受过这个，楚宁宁过来不由分说背起她，向来路走去。
      上官雪妮不再坚持，乖乖的伏在楚宁宁背上，摸索出一块巧克力，塞进楚宁宁嘴里，轻轻的把脸贴在楚宁宁后背上。怀着一丝英雄救美的情怀，楚宁宁背着上官雪妮，摸索着往回走。走了好久好久，走的楚宁宁已经筋疲力尽，却始终没有看到他们中午野餐时的那道泉水和那个大石桌。
      他们迷路了。

渐渐得越走越没有人烟的痕迹，越走越是山石嶙峋。天色渐暗，时已初秋，山里的温度一下降了下来。一群乌鸦在半空盘旋着哇哇怪叫。两人真的害怕了，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途径，如果天黑走不出这山里，那后果不堪设想。上官雪妮又嘤嘤的哭了起来：“楚宁宁，我们会不会死啊？都怪我，非要往上爬，连累你了……”“别怕雪妮。”楚宁宁安慰说：“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怕，你记住你永远记住，我任何时候都不会扔下你的。”“嗯。”上官雪妮乖乖在楚宁宁背后点点头说：“我知道，可眼下我们怎么办？你先放下我，我们想想办法。”楚宁宁放下上官雪妮，擦把汗向四周眺望。四周都是群山，在渐暗的天色中形成剪影重叠，他俩如同围在一个巨大天井中，四周都黑黢黢的，只有头顶一片深蓝色的天，暮色已然袭来。事已如此，楚宁宁到冷静了，他一边瞭望四周一边沉思着，半晌忽然说：“有办法了。”“有办法了？”上官雪妮闻听急切的问：“什么办法？快说。”“我们往山顶上攀。”上官雪妮一听就泄气了：“往山顶上攀，那不是越走越远，这算什么办法？”“不。”楚宁宁指着远处山顶一个锅状雷达天线说：“那里有雷达站，肯定有解放军，我们只要能到那里就有救了。”“可……”上官雪妮望着那几乎在云端的雷达站说：“我们能到那里吗？”“能。”楚宁宁坚定地说：“一定能，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希望，来，上来，我们走，再晚就来不及了。”上官雪妮要自己走，可一踮一拐的没走两步就捂着脚皱着眉头呻吟，楚宁宁说：“别拧了雪妮，你这样我们俩谁也走不到那里。”说罢背起上官雪妮向雷达站攀去。
      楚宁宁努力的攀，实在累了就歇一刻，然后又攀，这里的山路二人仿佛在走二万五千里长征，一路上大都是楚宁宁背着上官雪妮攀登，有时候楚宁宁实在体力不支了，上官雪妮也会强忍疼痛下来走几步，可马上就又被楚宁宁背在背上，这几里山路让两人实实在在的体验到了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感受。距离雷达站越来越近了希望也越来越大，然而楚宁宁已然精疲力尽，两条腿也累得瑟瑟发抖，可到达雷达站前却出现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几近垂直的岩壁，必须越过它才可以达到目标，而若让上官雪妮独自攀这岩壁完全不可能。楚宁宁打量着岩壁寻找最佳的攀登路线，然后解下皮带拦腰把上官雪妮和自己系在一起，手脚并用努力向雷达站攀去。上官雪妮在楚宁宁背上紧紧地抱着他抽泣说：“宁宁，楚宁宁，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我长大一定要嫁给你，我发誓一定。”“我不用。” 楚宁宁喘着粗气言不由衷的恶狠狠回绝，幸福的泪水却沿着脸庞流了下来。
      终于攀到一道铁丝网边，楚宁宁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不顾一切的把铁丝网扒开一道缝，两手被扎得鲜血淋淋，忽然一道电光射过来伴着威严的声音：“站住，别动。”楚宁宁看清楚了，是解放军哨兵，安全了，终于安全了。楚宁宁长喘一口气，虚脱过去。
      缓过来时已经在雷达站里了，睁眼望去，一个士兵正在用绷带给上官雪妮的伤脚包扎，自己身边围了几个军人。见楚宁宁醒过来都松了一口气，说：“好家伙你俩整整翻过了一个半山岭从最陡的地方到了我们这里，自从有了雷达站还是第一次有人从这个位置爬上来呢，还背个人。”朝楚宁宁竖大拇指说：“小伙子，行！够仗义！”
      上官雪妮写了自家电话号码，一个军人接过去说：“嚯，你家还有电话？呦，这是军线呀，你爹是干啥的？”上官雪妮说：“我爸爸跟你们一样也是解放军，是海军。”不一会站长进来了说你俩安心休息吧，已经跟你家联系上了，就来接你们。接着又有军人端来热汤面，两人饿坏了稀里呼噜的吃了，就在长椅上睡了。身上盖着军大衣。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被唤醒，睁眼一看，两个穿海军军服的人站在面前，是上官雪妮父亲的秘书和勤务兵。上官雪妮见了高兴得喊起来：“李叔叔张叔叔，你们接我来啦？”那两名军人严厉的斥责了上官雪妮一阵子，然后和雷达站的军人互相敬礼、握手、致谢。把他俩带上一辆吉普车，沿着盘山公路向城里驶去。时已子夜，星光灿烂。
      到了市里先送楚宁宁，楚宁宁下车时上官雪妮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嘻嘻笑着说：“今天的事都怪你，所以今天在山上我起的誓不算数。”望着远去的吉普，楚宁宁心里默默地说：“不管你怎样，今生今世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回到家里子夜已过，虽然头一天就一夜未眠，虽然已经筋疲力尽，但楚宁宁仍是难以入睡，脑海里又支上了放映机。一幕幕的放映在山上的事。也担心，担心上官雪妮的脚，不知道她明天能否上学。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就早早的起来去那古老使馆街的街口远远的注视着那个大门，终于见到上官雪妮从那里出来了，虽说走路有点一瘸一拐但精神挺好，全然没有昨天困在山里时的惊骇和恐惧那种可怜相。走近了楚宁宁悄悄问：“你没事吧？”上官雪妮装作莫名其妙的反问：“有什么事？”独自一人一拐一拐的朝前走，走了几步说：“昨天的事全怪你。”偷偷的笑了。
      上课的时候，坐在前面的上官雪妮会时不时地忽然回头望楚宁宁一眼，有时还微微笑一下，楚宁宁心跳就会加剧，觉得幸福极了。西山的遭遇把他俩拉得更近更紧了。楚宁宁甚至窃喜有那些不测发生，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切，只是那晚临别时上官雪妮伏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我起的誓不算数。”的话，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秋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天高了，云淡了，风清了。可这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楚宁宁却心神不定，因为他知道要到上官雪妮生日了，可他不知道上官雪妮究竟怎样过这个生日，他非常想单独和上官雪妮过她的生日，却拿不准上官雪妮会不会和她的父母一起过？要是那样，会不会邀请他？这些事让楚宁宁心乱，最后干脆不去想它，给上官雪妮准备个生日礼物是关键的事。准备个什么样的礼物呢？楚宁宁没有贵重的东西可送。在楚宁宁看来，最贵重的莫过于他那颗赤诚的心，对，就在上官雪妮生日这天把自己的心怀表达给她，想好了楚宁宁在商店里挑了一张精美的生日贺卡，打开扉页，拿着笔思考起来：写什么呢？直白，不好，也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一定要既含蓄又让她明白。楚宁宁想了半天想起了读过的一首汉乐府词，那词恰如其分的表达了楚楚宁宁的心怀，于是楚宁宁用他那清秀飘逸的字体在生日卡的扉页上录下那首情诗：上邪，我欲与君长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振振，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诗的意思是：天啊，我要与你相爱，一辈子也不断绝，除非是山没有了丘陵，江水都干涸了，冬天雷声隆隆，夏天下起大雪，天地都合到一起，我才敢与你断绝。不过，在抄录的过程中，楚宁宁把诗中的“君”字改为“妮”把最后一句“乃敢与君绝”改为“亦不与君绝。”
      到了上官雪妮生日那天，楚宁宁整个一天心里都很紧张。他想要是今天上官雪妮没有对她的生日有任何表示，就找个适当的机会把生日贺卡塞给她。可直到放学，除了上官雪妮在课上回头看了他几眼外，什么也没跟他说。楚宁宁既失望又沮丧，下课铃终于响了，楚宁宁慢慢腾腾地往外走，在校门口上官雪妮从后面赶上来与他擦肩而过，二人相错时，上官雪妮低声说：“跟上。”就径直朝前走去，楚宁宁顿时心花怒放急急的跟上。上官雪妮象一只蝴蝶翩翩飞在车水马龙的大街间，转眼飞进了那古老的使馆区，在一棵梧桐树下落下，回过头来望着跟过来的楚宁宁：“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楚宁宁毫不迟疑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上官雪妮有些意外，口里却说：“胡说，今天是……今天是……” 楚宁宁问：“今天是什么？”上官雪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说词，噗哧乐了说：“好，算你说对了，那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吗？”楚宁宁又毫不迟疑的答：“你让我上你家给你过生日。”上官雪妮又笑了说：“错！不是我让你上我家，是我妈妈爸爸，我才不稀罕你来不来……今天晚饭前来我家。”楚宁宁问：“干嘛?”上官雪妮白了他一眼说：“废话，你说干嘛？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有，你能不能带你的小提琴来，给我拉个好听的曲子作我的生日礼物？”楚宁宁抑制住激动的心情点点头，上官雪妮盯着楚宁宁看了一会忽然一笑，转身走了，抛下一句：“别跟着了。”就翩翩飞进了街的深处，飞进了那个大门。
      楚宁宁也飞快的跑回家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把心爱的小提琴拭了一便调好了弦，给雪妮拉个什么曲子呢？他闭着眼想了一会，对，就拉《梁祝》——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看看时候不早了夹着琴出门，父亲见了奇怪的问：“这么晚了，不吃饭还拿着琴去哪？”楚宁宁说学校有晚会，就匆匆溜了。
      楚宁宁来到围墙下，双手拢在嘴边轻轻的喊了声：“古伦姆”窗帘开了一道缝，橘黄色的柔和灯光泻了出来。上官雪妮在窗前招了一下手就不见了，看样子一直在等楚宁宁。不一会就又像一只燕子飞到大门口跟哨兵说了几句什么，就朝楚宁宁勾勾手指把他叫进大门。上官雪妮挽起楚宁宁的手臂，两人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一阵阵夜来香的芬芳混着上官雪妮头发上身上的好闻的气息向楚宁宁袭来，令他几近窒息，心跳得更厉害了。上官雪妮感觉到了伸手摸摸楚宁宁的胸脯问：“你怎么心跳得这么厉害？”楚宁宁说：“我有点怕。”上官雪妮杵了楚宁宁一下说：“怕什么？怕我妈妈我爸爸？别怕他们好着呢，他们早就知道你，就是他们让我叫你来的。他们说把你那个好朋友那个叫楚宁宁的请来一起给你过生日吧。你瞧还‘请’呢。”说着就到了家门口，上官雪妮的父母早就等在家门口了，她的父母真的很好，对楚宁宁这个小辈人也是热情有加，而且知道他的名字；“是楚宁宁吧？快进来。”这让楚宁宁感到十分亲切，拘束也去了一大半。上官雪妮的父亲虽说是南方人可身材十分魁梧。而上官雪妮的母亲则十分丰满，长得和上官雪妮一样的漂亮，只不过头发比女儿更卷，眼睛比女儿更蓝，鼻子比女儿更高。笑容可掬的夸楚宁宁：“嗬这小伙子真帅。”上官雪妮家的阿姨拎着双拖鞋过来让楚宁宁换，楚宁宁大窘，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迟迟不肯脱鞋，因为他袜子上有洞。上官雪妮说：“换吧，换上舒服呢。别穿那个，那个是公用的，穿我的吧，我的脚大你能穿。”说着拿了一双绣花拖鞋给楚宁宁，楚宁宁没办法只好脱了鞋露出带洞的袜子，大脚趾从破洞里漏出来，上官雪妮见了嘻嘻笑：“嚯，大哥都出来了。” 楚宁宁的脸就有些红，后悔自己忘了换双新袜子。

上官雪妮家的房子很高，窗户也是高高的挂着丝质窗帘。一座小巧的楼梯旋转着通向二楼。客厅天花板吊个水晶灯，灯下是个大圆桌覆着雪白的桌布，摆了一圈的盘碟和银光闪闪的刀叉。上官雪妮的母亲亲切地招呼楚宁宁坐。父亲则指着刀叉对楚宁宁说：“妮妮和她妈妈习惯用这些东西，搞得我也入乡随了俗。小伙子，没关系，你用不惯就用筷子。”一干人围桌而坐，阿姨走马灯似的上菜，多是俄式菜肴：红菜汤、番茄闷牛肉、沙拉、煎泥肠、鱼籽酱、奶油鳕鱼……也有一盘排骨，一盘红烧肘子，上官雪妮的母亲指着这两样说：“这是妮妮特意嘱咐给你准备的，怕那些东西你吃不惯—吃得惯么？”“吃得惯吃得惯，在学校里我常吃雪妮带的饭，好吃呢，谢谢阿姨。”楚宁宁忙不迭的应着，上官雪妮的母亲笑了说：“别客气小伙子，好吃就多吃。”她的汉语十分流利，只是略带卷舌音。
      菜上齐了又开始上酒，有红酒和啤酒。上官雪妮的父亲说：“红酒我们喝，你和妮妮和啤酒吧，啤酒度数小——能喝么？少喝一点没关系男子汉嘛，妮妮都能喝一点。”然后上蛋糕。楚宁宁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蛋糕，象乐队里的架子鼓，上面涂满了奶油还插着蜡烛。楚宁宁数了数整整十六根。知道这是代表着年纪。阿姨过来一一把蜡烛点燃，疼爱地看着上官雪妮说：“妮妮许个愿吧。”就关了吊灯的开关，客厅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蛋糕上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的上官雪妮的脸像卡通片里的公主一闪一闪的。不知是烛火映的还是什么原因，上官雪妮的脸很红，两只大眼睛里分别有十六朵跳动的火苗。她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看了楚宁宁一眼，就闭上了双手合十虔诚地垂下头，嘴唇嗡动，然后抬起头一口气吹熄了蜡烛。笑嘻嘻的喊：“开撮。”举起叉子向煎泥肠叉过去。上官雪妮的父亲慈祥的笑望着女儿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让让客人……”伸出手让着楚宁宁说：“来吧小伙子，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今天没请外人，早就听妮妮说起过你，你俩是要好的朋友是吧，叫楚宁宁是吧，会拉琴是吧……”上官雪妮的母亲一边给楚宁宁布菜一边说：“我们家妮妮整天念叨你……”上官雪妮抢过话头说：“妈妈，您老瞎扯什么呀？谁念叨他啦？”母亲笑着说女儿：“怎么害羞啦？我说错了吗？”又转向楚宁宁：“那天，你俩爬山迷了路，多亏了你，听说还碰到了蛇……”“妈妈!”上官雪妮红着脸制止母亲，母亲笑吟吟地说：“嗬我姑娘也有害羞的时候，好好妈妈不说啦……来小伙子，我替我家妮妮谢谢你，你是个好小伙。”说着端起红酒杯和楚宁宁啤酒杯碰了一下，又接着说：“宁宁——以后阿姨就叫你宁宁行么？宁宁，你要不嫌弃，以后就把这里当你的家，把阿姨当成你的妈妈，在阿姨眼里你就和妮妮一样，都是我的好宝贝，好么？”楚宁宁听出来了，上官雪妮的父母对自己的状况了如指掌，甚至了解自己不幸的身世，所以谈话一直小心翼翼避开自己的母亲，刚刚上官雪妮妈妈的这一番话，感动得他几乎落下泪来，强忍着点点头。上官雪妮把楚宁宁的所有表情都捕捉到眼里，向母亲使了个眼色，嗔怪母亲话多了.，叉一块排骨放在楚宁宁盘子里说：“你怎么不吃？快吃，其实那些东西比这排骨什么的好吃，那些东西不腻排骨太腻……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吧。”楚宁宁忙说：“行行，我自己来。”也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上官雪妮盘子里，夫妻俩见了相视一笑。上官雪妮的父亲对楚宁宁说：“宁宁，妮妮回国没几年，国内的情况不熟悉，又爱使性子，以后你要多帮助她。象那天你俩爬山，就要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能由着她胡来，多危险，幸亏有你。妮妮跟你在一起我们就放心了，我们看出来了，你是个好孩子，来，吃菜，多吃。”上官雪妮听了拿叉子敲着盘子反驳：“说什么呢您？那天是我救了他，我都救他好几次啦……不信您问他……”吃过了菜吃过了蛋糕，上官雪妮的小型家庭生日宴会就在欢乐中结束了。楚宁宁要帮着收拾涮洗碗筷刀叉，上官雪妮的父母和阿姨都拦着：“别管，不用你管，去，上妮妮房间里你俩聊天去吧。”上官雪妮也说：“得啦，别假客气啦，今天是我生日我做主，走，上我房里。”说罢拉着楚宁宁上了楼梯来到自己房间。一进门，楚宁宁就看见了那熟悉的窗帘，每当他在墙外喊“古伦姆”的时候，上官雪妮就是在这里把窗帘打开一道缝，然后像燕子飞大门飞到他面前。上官雪妮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床一个写字台和一个书柜，写字台上的台灯向四处倾泻着橘黄色的柔和灯光。上官雪妮说：“坐吧伙计，就坐床上吧，该送我生日礼物了吧？”“你喜欢听什么？”“我相信你准备好了。”楚宁宁打开琴盒，平静一下情绪，歪着头压住琴身，一只手修长的四指搭在琴弦上一只手握住弓在琴弦上游走。一曲优美的《梁祝》便缓缓流淌出来，在这充满橘黄色灯光的小屋里荡漾。一曲终了小屋又恢复宁静，反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凝神倾听的上官雪妮依然沉浸在优美的曲调中，半晌才由衷地赞叹：“太美了！太好听了！”一双美目盯着楚宁宁说：“真没想到你拉得这么好，完全是专业水平，你真棒宁宁。”说的楚宁宁有些不好意思问：“还听吗？”“听，听呀，快，再来一个。”楚宁宁就又拉了一首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里‘快乐的女战士’。这首曲子欢快活泼，与委婉的《梁祝》大相径庭，小屋里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上官雪妮甚至跳下椅子，随着乐曲的节奏跳起了带有俄罗斯风格的舞蹈，掐着腰踮着脚使劲仰着头，未系成辫子的一头秀发倾泻飞舞……楚宁宁觉得上官雪妮的舞姿优美极了，由衷地说：“雪妮，你可以做一名专业的舞蹈演员。”“这有什么?”上官雪妮停下来说：“在莫斯科人人都会跳舞。”说着从书柜拿出一本相册递给楚宁宁说：“这里有我在莫斯科的照片。”楚宁宁接过来刚要打开，上官雪妮又忽然想起来什么跳过来一把按住相册说：“第一页不许看。”“为什么？”“不许看就是不许看。”说着上官雪妮替楚宁宁从第二页打开相册，露出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是上官雪妮一家三口。上官雪妮大约只有二三岁，象个洋娃娃被母亲抱在怀中好奇的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镜头，身后的父亲则一身戎装佩戴着军衔显得十分威武。前几页大约都是如此，到了后面忽然变成彩色的了，背景也变了，充满了异域风情连相纸都变成布纹的了。楚宁宁看到了各种神态各种姿势的上官雪妮，身后的景色也各异，上官雪妮紧紧的依在楚宁宁身边给他讲解：“……这是我在冬宫拍的，十月革命时阿芙乐尔号巡洋舰首先向这里开炮，《列宁在1918》里有这个镜头……这是我在瓦西里大教堂，苏联人信东正教……这是我在红场，列宁的墓就在这里。红场可不是因为有列宁墓才叫红场的，是因为整个广场全是用红色的石头铺成的。苏联红军就在这里阅兵，重大活动也在这里，好比咱们天安门广场。苏联红军阅兵时牛哄哄极了，飞机坦克火箭的一通瞎咋呼，咱不怕他们。阅兵时还有二战老兵方阵，都是些老头子胸前挂满勋章，咵叽咵叽正步走。有一回走着走着激动了，躺地下中风了，拌倒后面好多老兵。当时笑死我了……这就是克里姆林宫认得出来吧？是以前沙皇的宫殿现在是苏联政府办公地……这是我在伏尔加河拍的，伏尔加河是苏联最长最有名的河，有好多传奇故事……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冰河上跑着三套车……”上官雪妮又轻声哼唱起来。“……伏尔加河后面的这个是天使大教堂，教堂里有彼得大帝和莫斯科历代帝王的墓地……”上官雪妮柔软的身体紧贴着楚宁宁，讲解时口中散发出来的巧克力味和身上的芬芳侵袭着楚宁宁，几近令他不能自持。又翻过一页，上官雪妮说：“这是我回国前我们全班的合影，喏，这个就是我……”其实根本不用上官雪妮指，楚宁宁一下就从排成三行的三十多人中认出了上官雪妮，她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那么醒目就像是一颗耀眼的明星。又翻过一页，楚宁宁的心一下收紧了，照片中上官雪妮背着手对着镜头微笑，微卷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海魂衫花格裙……这不就是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吗？楚宁宁长久的望着这张照片，他的异样被上官雪妮察觉到了，问：“怎么，你喜欢这张，那，送给你好了。”说着抽出这张照片放在楚宁宁琴盒里，天意中相册翻动露出第一页，原来是刚满月的上官雪妮，赤条条的趴在毛毯拿个花皮球上乐。
上官雪妮问：“再过几天就该是你的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楚宁宁说：“我可不能像你这样大摆宴席。”上官雪妮说：“什么叫大摆宴席呀？加俩菜一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而已，我一直都是这么过的。怎么，你觉得不好？”楚宁宁说：“好倒是好，我是说我没这个能力。”上官雪妮说：“我也没这个能力呀，还不是我妈妈爸爸和家里阿姨帮我办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想问你你生日跟谁一起过？”楚宁宁想了想说：“自从我妈妈离开我后我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我记得那会我妈也就是给我做一碗面，煮俩鸡蛋，面叫长寿面也没什么意思，这回……这回我想跟你一起过，行吗？”“好呀！”上官雪妮眼睛一亮拍着手说：“我给你设计一个生日，咱俩去野餐，地点嘛……还是上回西山泉水边的大石头上，然后还往深处去……”楚宁宁心有余悸的问，“还去？”上官雪妮坚定地说：“这次我带上指南针就不会迷路了，我一定要征服那里。怎么你怕了？”提起西山、泉水、大石头还有迷路的事楚宁宁一下记起那天和上官雪妮在一起的甜蜜，不禁心驰神往。他迎着上官雪妮挑战般的目光也坚定地说：“不怕，就去那里。”“好，一言为定，拉勾。”上官雪妮向楚宁宁伸出小拇指，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相视，这一次是上官雪妮先垂下头去，她抽回手轻轻推了楚宁宁一把说：“你该走了。”楚宁宁取出生日贺卡递给上官雪妮说：“这才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上官雪妮刚要打开看，楚宁宁按住了说：“等我走了再看。”
      风清月明，月光如水，上官雪妮送楚宁宁出大门。夜来香香气依旧，上官雪妮身上的芬芳依旧，楚宁宁恍如在天堂。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生活的美好，生命的美好。他问：“雪妮，吹蜡烛时你许的什么愿？”良久上官雪妮才轻轻说：“以后你就会知道。”
      上官雪妮把楚宁宁送到了街口，楚宁宁又把上官雪妮送回到大门口，如此几番，最后楚宁宁说：“太晚了快回吧雪妮，你妈妈爸爸还在家里等你呢。”说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快到街口时，回首望去，见上官雪妮还在大门口目送着他，街灯把她那秀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楚宁宁知道上官雪妮的心里已经有了他，已经接纳了他。初尝恋爱甜蜜的楚宁宁，感觉象浸在花蜜中的一只蜜蜂，甜蜜极了幸福极了陶醉极了。
      没过几天楚宁宁盼望的生日就要到了，其实楚宁宁盼望的并非是自己的生日，而是生日这天他能和上官雪妮在一起，再去西山那泉水边、深丛中。那个几乎令他俩生死与共的地方，去体验他们二人世界的甜蜜。生日的前一天在课堂上的楚宁宁心不在焉，他兜里装着平时积攒下来的零用钱，琢磨着买点什么好吃的，和上官雪妮共度明天西山里泉水边石桌上的生日野餐。忽然，扩音器里传来尖锐刺耳的警报笛声，伴着老师急促的声音：“同学们，苏修向我们发动了袭击，快，全校同学听从老师指挥进入防空洞。”顿时全班的同学全炸了，一阵乱响，桌翻椅到。惊恐万状的学生根本不听也听不见老师的指挥，一窝蜂向门口涌去，盖因平时核爆的教育对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