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飞机上的咫尺天涯
看到念慈在航班上的奇遇，我也讲一件自己的事。
记起来是去年的十一月份了，从罗马返回北京，中间在法兰克福转机。因公务完成得比较顺利，长舒一口气，总算又完成了一次任务，呵呵。
转机是个很痛苦的过程。上午从罗马起飞，很早就到法兰克福，而第二段航班要等到晚上了。一个人溜溜地在机场呆了大半天，吃、睡、看书、瞎逛之外，就是回忆昨晚逛过的罗马风光，并盘算回来后的工作安排。——这难道就是青青所述被流放的感觉？
早早就托运了行李，办理了登机牌。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想有个靠窗的座位。事实上对于这种长途国际航班，一般人更偏向靠走廊的座位，可以随时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我则不同，最喜欢靠着窗户俯瞰飞机下方的风景，宁愿为此少喝水减少上厕所的次数。在法兰克福，最大的特异之处是，经常在空中能同时看到好几架飞机在飞。作为欧洲的航空枢纽，气派确实与众不同。
不知有多少人注意过，飞机在起飞降落时，翅膀要做一系列类似体操的运动，这也是坐窗口位置的一大看点。虽然有点单调，但我乐此不疲。这种重达几十吨的铁鸟能上天，本身就是二十世纪的最大奇迹。（有谁能说说为什么飞机比空气重，却能在天上飞呢？奖励花花……）
总算捱到上飞机了，放好行李后，如愿以偿地坐在窗口边上，开始欣赏起周围的旅客来。国航的飞机，总是以中国旅客居多的，我旁边的这位老兄就是。他们是一家三口，男人坐在我的旁边，女人和孩子则坐在走廊另一边的同一排。他们来得比较晚，忙乎了半天行李，终于也都坐下了。大多数乘客是国人，几与国内航班无异，我也没想到和谁聊一聊。
播放乘机须知的时候，让我惊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一家人的交谈竟然用的是我的家乡话！本人来自华北一个偏远的县城，该县城属于某省，但因处于两省交界，方言并不和行政省相属，而是自成一家。不仅如此，由于丘陵地貌，交通不便，各个乡镇之间的方言都存在差别。我第一耳朵就听出了他们来自的乡镇。
当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我向邻座发话了。用标准的普通话，试探性地问他：你们是来自某某省某某县某某乡吧？哈哈，这句话产生了最奇异的效果。那位老哥倏然转过头来盯着我足有一分钟，嘴巴张得我都能塞下一只蛤蟆。最标准的瞠目结舌姿态过后，他整理好自己的表情，问：你怎么知道？我用方言答：因为我们是老乡。
接下来的交谈就很自然了。惊诧于我们能做邻座的偶然之后，老乡热情地把我介绍给他的老婆孩子，并开始交流各自的情况。因为是这么近的老乡，自然问得更多一些。一句话，他乡遇故知，亲切！这位先生是回国度假，平时在德国的一家机构做化工类的科研。还大体算是同行哩！
但我高兴的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把话题很快转成，你那儿每个月挣多少钱？我有点愕然，因为总觉得人都已经到这个层次了，再说长呆国外，也应该意识到这种问题其实大有不敬。现在连国内都没人这么问了呢。我且忍，如实报上后，碰上的是不屑的表情。那够干啥？语气越来越尖刻了。我猛地兴味索然，没有再解释这些收入能干啥，因为这并不是他期待的答案。
在长达10个小时的航程中，接下来就只能是沉默了。事实上，我一贯非常同情和佩服这些在海外打拼的朋友们。他们举目无亲，单打独斗，对国内亲友又总是报喜不报忧，确实很不容易。应该说，同情还更多一些，因为国内的奋斗也很难。所以跟他们交流时，特别注意避免一些敏感问题。却从来没有想到会碰上这样的尴尬。
在那一刻，我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体会啥叫咫尺天涯。我们来自邻乡，可谓近在咫尺；在地球的两端各自奔波，远隔天涯。机缘偶合让我们坐了邻座咫尺；眼光的差别却又一次让我们嗟叹天涯。
